傳送空間中,審判和戰神的靈魂圍繞在林默身邊,兩張半透明的面孔上寫滿了愁容。
「唉,你搞的動靜太大了。」
審判揉了揉眉心,灰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揮之不去的憂慮。
「那一劍下去,神界肯定能感知到,這裡是幾千年前的神界,眾神還在,高陽還沒打上來,你等於在所有人面前點了盞燈,往小了說會被人關注,往大了說這會改變歷史的,誰也不知道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
戰神抱著粗壯的手臂,銀白色的絡腮鬍茬微微抖動,悶聲補了一句。
「是啊,你太衝動了。這麼大的動靜,萬一被眾神圍剿,跑都沒地方跑。」
林默扛著黑劍,頭也沒回,冷哼一聲。
「關我屁事。」
殷血從他肩頭飛起來,兩隻小翅膀扇得獵獵作響,豎了個大拇指,猩紅的眼瞳里滿是幸災樂禍的光。
「說得好!反正歷史是幾千年前的歷史,改了就改了,搞不好回去之後發現帝國沒了,大陸換了個名字,教皇變成了你,那不更好玩?」
綿綿趴在林默另一側肩頭,八隻黑溜溜的眼珠同時盯著審判和戰神,跟著點頭如搗蒜,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
「爸爸說得對。」
審判和戰神對視一眼,同時扶額,發出了一聲極其同步的、充滿了無奈與疲憊的嘆息。
……
同一時刻,神界。
那道暗金色的劍痕貫穿虛空沖天而起,在金色雲壁上撕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裂口。
劍痕過處,發出嗤嗤的法則蒸騰聲。
方圓萬里之內,所有擁有感知能力的神明都在同一瞬間停下了手中的事,同時轉頭望向石口城的方向。
「這是接近本源級的強度,不是碎片,是完整的法則雛形。」
「石口城?那不是一座小破城嗎,什麼時候出了這號人物?」
「不是神界的人。是從凡間直接打上來的。」
「凡間?凡間還能出這種強者?」
下層神明紛紛猜測,驚訝於這一擊的恐怖威壓。
……
中層,數十道流光從雲層中疾射而出,懸停在石口城上方的虛空邊緣。
一張張面孔上寫滿了不同程度的震驚、警惕和壓抑不住的興奮。
在場的每一個神明都感知到了。
那一劍里蘊含的力量不是普通的神明能打出來的。
那威力就連本源級都要忌憚三分。
「誰幹的?這一劍直接把石口城的法則壁壘撕了。從城門到城中央,整整齊齊的一道劍痕,連城牆都沒塌,是精準到極點的單點貫穿。這種控制力,至少是眾生級巔峰。」
「不止,劍痕上殘留的法則波動還在侵蝕周圍的法則壁壘,不是主動攻擊,是純粹的餘波,光是餘波就能持續侵蝕神界壁壘,這殺傷力已經接近本源級了。」
「可是哪位本源級別的神明會在凡間動武?他們去一趟凡間都少有。」
……
所有的爭論都沒有答案。
不知是誰提了一句:「預言之神呢?讓他看看。」眾神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同一個方向。
雲層邊緣,一塊懸浮的巨石上,一個溫文爾雅的身影正盤腿而坐。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袍,面容清秀,眼角的細紋里沉澱著幾萬年不曾散去的溫和笑意。
他身下坐著一隻通體灰黑的大頭龜,龜背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預言法則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發光。
周圍圍了幾十個神明,有的抱著胳膊,有的搓著手掌,有的急得在虛空中來回踱步,催促聲此起彼伏。
「怎麼樣?查沒查到啊。」
「這麼大的動靜,誰搞出來的?」
「剛剛嚇了我一跳,有機會必須得跟那人比試一番。」
「你?算了吧,那一劍你能接住半招就算你命大。」
……
預言之神始終閉著眼,指尖在虛空中緩緩划過一道又一道預言法則紋路。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面色肅穆。
「我得到預言了。」
眾神嘩啦一下圍上來,連遠處那幾個還在爭論劍痕強度的神明都停下了對話,豎起耳朵。
預言之神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破壞石口城的人,是今天剛剛降臨的半神。」
全場寂靜了整整三息,然後炸開了鍋。
「剛剛降臨?那不就是嬰兒?剛出生就有這本事?這要成長起來得是什麼怪物。」
「恐怖如斯。哪位神明的後代竟然有這等本事?」
眾神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沒有人注意到預言之神微微垂下眼帘。
他修長的手指在龜殼上輕輕敲了兩下,敲得很輕很輕,像是把某個不該說出口的答案偷偷藏進了龜殼的紋路里。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有人開口。
「我記得……暴怒之神一年前在凡間寵幸了一個女人。」
眾神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說話的人。
那人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
「那女人就住在石口城。」
場面一下子安靜了。
神界都知道,暴怒之神一年前在凡間留了個種。
當時還在酒宴上醉醺醺地吹噓過,說他兒子將來必然繼承他的怒火神格,讓整個神界都為之顫抖。
當時誰也沒當回事,暴怒之神每次喝醉了都這麼說,光是有記載的私生子就有十幾個,沒一個成器的。
但這一次不一樣。
那不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能打出來的攻擊。
可如果那個嬰兒繼承了暴怒之神的怒火神格,又在誕生時意外觸發了某種更古老的法則傳承呢?
「算算日子,確實差不多了。」
「我之前聽暴怒之神說過,要給那孩子取名叫雷傑來著。不會就是他吧。」
「雷傑……剛出生就劈了一座城?這暴怒是生了個什麼怪物出來?」
「嘖,這下麻煩了。暴怒之神本來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炮仗,現在又多了一個這麼強的兒子。父子倆聯手,以後神界還能有太平日子?」
「太平日子?暴怒那脾氣,你什麼時候見他太平過?現在好了,兒子比他還能打,以後誰敢惹他?」
「惹他?我現在連他兒子都不敢惹,必須得認真對待。」
……
而此時,石口城邊緣的一間醫院裡,一名嬰兒剛剛誕生。
這正是替林默背了黑鍋的雷傑,也是日後讓人聞風喪膽的第一代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