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神帝國的都城比林默見過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宏偉。
這是一座被神明親手打造、又被凡人的煙火氣浸潤了數千年的城市。
街道寬敞得足以容納八輛馬車並排行駛，兩側的建築高矮錯落。
人類商販在獸人鐵匠的鋪子對面支起賣香料的小攤，叫賣聲與打鐵聲交織在一起。
空氣中飄著烤麵包的焦香和不知從哪座神殿飄來的檀木味。
最讓人矚目的是城鎮正中心那座直插雲霄的高塔。
塔身通體由銀白色的不知名材質鑄造而成，表面流轉著極淡的空間法則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呼吸。
塔尖穿透了雲層，消失在凡人目力無法觸及的天際。
那裡就是神界與凡間唯一的固定通道。
林默此時正站在高塔前。
「這塔也太高了。」
殷血抬頭看著塔頂發出了感慨。
綿綿則是抱著麵包在林默的肩膀上自顧自的啃著。
審判和戰神的身影在林默身側緩緩浮現。
銀白色的塔身倒映在審判灰色的眼眸里，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了懷念與苦澀的感慨。
「通天塔，神界也有一座，不過會被高陽親手摧毀，變成裂縫空間裡那座最大的浮島殘骸。」
戰神則是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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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試著從這座塔上走下來的，那時候覺得這塔太高了，走下來要花一整天。後來想再走一次，但再也沒機會了。」
林默正準備朝塔門走去，一個穿著深藍色官袍的中年男人便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滿臉堆笑地攔在他面前。那
官員的胸前帶著一個銀色徽章，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髮際線卻已經退到了頭頂，露出被日光曬得微微發亮的腦門。
他朝林默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而殷勤。
「半神大人是要去神界嗎？請再等等，登臨儀式完成後才能使用通天塔，您來得巧，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
登臨儀式？
林默眉頭微皺，他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概念。
但審判和戰神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幾乎同時僵住了。
殷血的感知力何等敏銳，她幾乎是立刻捕捉到了這兩個神明臉上那副心虛表情。
她從林默肩頭飛起來，抱著胳膊懸停在審判和戰神面前，猩紅的眼瞳眯成兩條危險的細縫。
「你們倆這副表情是什麼意思？登臨儀式是什麼東西？說。」
「呃……這個……」
戰神撓了撓後腦勺，眼神飄向了街邊的水果攤，又飄向了遠處那座高塔，就是不肯跟殷血對視。
審判則輕咳了一聲，灰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用一種極其罕見的、底氣嚴重不足的語氣含糊地嘟囔道。
「就是……神界每過一段時間會從凡間挑選一些人……上去跟神明一起生活，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沒想到正好趕上這個時間點。」
還沒等林默和殷血從這些信息中明白的登臨儀式到底是個什麼鬼，遠處就傳來一陣熱鬧的敲鑼打鼓聲。
人群自動向街道兩側分開，一支盛大的隊伍從街角拐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幾個穿著華麗嫁衣的新娘。
她們有的穿著人類風格的白紗長裙，有的穿著精靈族特有的綠葉編織成的婚袍，有的穿著矮人族傳統的鑲金紅袍。
每個新娘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身後跟著捧著嫁妝的僕人，隊伍兩側是吹著喇叭敲著銅鑼的儀仗隊。
圍觀的人群擠滿了整條主街，有人在朝新娘們撒花瓣，有孩子在隊伍前面追逐嬉鬧，幾個年紀大的老嫗用手帕擦著眼角，嘴裡念叨著「能被神明選中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批新娘質量真不錯！」
「聽說這次來了好幾位神明親自挑選，上次來這麼多神明還是十年前！」
「那個精靈新娘長得真好看，不知道會被哪位神明選中。」
「那幾個為什麼臉色這麼難看。」
「還能因為什麼，不知福唄，能去神界生活是她們的福氣，還不願意去，老娘要是再年輕二十歲，親自去。」
「拉倒吧，你別把神明大人嚇著就謝天謝地了。」
……
人群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每一句都像是在審判和戰神臉上又抽了一巴掌。
與此同時，高塔底部猛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法則波動。
數十道金色光柱從塔身各個方向同時炸開，光柱消散後，幾個穿著各異但都散發著濃郁法則氣息的身影已經站在了塔門前的台階上。
他們是神明，真正的神明。
每個神明臉上都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下方那群新娘，像是在挑選一批新到的貨物。
有的新娘迎上神明的目光後害羞地低下頭，嘴角卻藏不住笑。
有的新娘面無表情，像是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任務。
還有一個矮人新娘眼眶泛紅，被身後的僕人悄悄推了一把才邁開步子。
林默將這些盡收眼底，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向審判和戰神。
他發出一聲極輕極短的哼聲。
「你們神明還真是博愛啊。」
審判的頭低得幾乎要埋進胸口，灰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完全遮住了臉。
戰神那張粗獷的臉上難得浮起一絲明顯的羞愧，他把頭偏向一邊，假裝在看路邊建築上的浮雕，嘴裡含糊地嘟囔著。
兩人心裡都清楚，在他們的時代，神界曾經就是這樣與凡間相處的。
不是因為所有神明都邪惡，而是因為沒有神明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直到今天站在林默身邊重新看到這一幕，他們才第一次覺得這東西確實有點說不出口。
林默沒有再說什麼，也沒有打算繼續搞事。
石口城的動靜已經夠大了，他現在只想等儀式結束。
趕緊上神界找空間和時間兩位神主問清楚殺戮之神的下落。
他靠在街邊一根石柱上，抱著胳膊靜靜地等待這十幾位新娘傳送完畢。
那些新娘來自各個種族，林默還看到了長著兩隻突出牙齒的獸人族少女。
不脫褲子認不出性別的地精族少女。
不過長相清秀的異族同樣有，比如那個皮膚灰白的血族少女和化作人形的龍族少女。
其中還有一個人魚族少女，她抱著一個水罐，魚尾化作雙腿走路還有些踉蹌，她咬著下唇，眼眶微紅，努力讓自己不哭出來。
從表情可以看出，她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婚禮十分抗拒。
然而不管她如何抗拒，此時已經沒有後悔的餘地了，前面幾個新娘已經被神明選走了。
就在這時，台階上一個即將參與挑選的神明忽然偏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林默這邊。
準確的說不是看林默，而是林默身邊的殷血。
那是一個身形修長的男性神明，穿著剪裁考究的銀灰色長袍，面容端正。
他用輕佻而篤定的語氣朝殷血喊道：「這位小妹妹，有沒有興趣跟本神去神界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