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有沒有興趣跟本神去神界生活啊？」
聽到這話殷血顯然愣了一下。
她活了不知多少年，被人怕過，被人恨過，被人當成魔王追殺過，但被人當成「小妹妹」當街調戲，這還真是頭一回。
周圍的百姓們紛紛回頭看向這個被神明親自點名的小傢伙，目光里滿是好奇與艷羨。
幾個挎著菜籃子的老嫗眯著眼端詳著殷血，嘴裡嘖嘖稱讚。
旁邊幾個商販也跟著起鬨。
殷血只覺得一陣惡寒從翅膀尖直竄到腳底板。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巴掌大的個頭，圓臉，紅髮，翅膀還沒成年蝙蝠大。
她在心裡把那個神明的祖上十八代連同他的審美品味一起罵了個遍。
那個神明見殷血沒有立刻拒絕，以為自己這番深情告白已經打動了這位紅髮小美人。
他從台階上緩步走下，銀灰色長袍在石板路上拖出優雅的弧線，所過之處百姓們紛紛躬身行禮，自動為他讓出一條通道。
他走到林默面前停住，微微彎腰，用一種自以為最溫柔、最有風度的語調對殷血伸出手。
「跟我一起去神界生活吧，我在神界的宮殿比這座城還要大，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殷血緩緩轉頭看向林默，卻發現這傢伙正靠在石柱上，嘴角掛著一個極其明顯的壞笑。
那表情殷血太熟悉了。
他根本不打算替她解圍，他就在那看戲。
殷血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然後她想到了極佳的報復手段。
她臉上的噁心瞬間切換成一副天真爛漫的表情。
然後伸出兩隻小手環抱住林默的脖子，在他臉頰上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大口。
這才轉頭朝那個神明露出一個極其抱歉的甜美微笑。
「抱歉哦，我已經有老公了。這就是我家那位，你看，是不是很帥？」
林默嘴角那抹壞笑瞬間凝固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還掛在自己脖子上的殷血，她眉眼之間透露著一副嬌滴滴的模樣。
但更深處的那一絲狡黠林默看的清清楚楚。
那個神明的眉頭極其細微地皺了一下，目光在殷血環著林默脖子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但很快他的眉頭便重新舒展開來，臉上的笑容甚至比之前更加溫和、更加寬容。
他直起身，將手背到身後，用一種大義凜然、仿佛在宣讀一段偉大犧牲宣言的語調說道。
「沒關係，我不嫌棄你，即便你曾經嫁過人，本神也願意接納你，這是——本神的仁慈。」
全場百姓都被這位神明的「寬容」感動了。
幾個老嫗甚至開始用手帕擦著眼角。
那位神明似乎很滿意自己這句話的效果，臉上的得意之色越來越濃郁。
心中似乎已經想像到這位紅髮小妹妹被自己折服的模樣了。
然而林默的一句話直接打破了他的妄想。
「哪來的野狗，滾遠點。」
靜——
徹徹底底的安靜。
那個神明臉上大義凜然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就這麼僵在了臉上。
他微微側過頭像是沒聽清林默剛才說了什麼，眉頭極其細微地皺了一下，嘴角那個寬容的微笑還沒完全消失。
「你……說什麼？」
林默深吸一口氣，將黑劍從劍鞘中緩緩拔出。
見狀那個神明臉上的寬容終於徹底碎了個乾淨。
「本來不想惹事的。」
林默將黑劍扛在肩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看來得提前插個隊了。等儀式結束太慢，我自己上去。」
殷血從他肩頭飛起來，兩隻小手興奮地拍在一起，紅髮都炸了起來，臉上掛著標準的幸災樂禍的笑。
「嘻嘻，早就該這麼做了！讓他調戲本魔王，讓他裝大義凜然，讓他說什麼『不嫌棄』，他也配嫌棄本王？林默上！揍他！」
林默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寫滿了無語。
他深吸一口氣，將黑劍重新握緊，劍鋒直指那個已經面如土色的神明。
林默拔劍的瞬間，台階上那幾位神明幾乎同時消失在原地。
幾道顏色各異的法則光芒在同一瞬間炸開又凝聚，在半空中交織成一道半透明的防禦屏障。
幾個神明並肩站在屏障後方，有的已經拔出了武器。
有的雙手結印蓄勢待發。
還有一個蹲在屏障邊緣，手指在虛空中急速划動，正在布置某種法則陷阱。
他們的反應速度極快，是真正的高級神明。
周圍的百姓們看到這一幕，爆發出更加響亮的嗤笑聲。
「這人是不是傻子啊，竟然挑釁神明？」
「不行了，我要笑死了，這傢伙也太沒有自知之明了吧。」
「哈哈哈，挑戰神明大人？這是我今年聽過的最好笑的事了。」
……
林默沒有理會他們的嘲笑，他的腳步挪動了。
純粹的速度，快到連神明的動態視力都完全跟不上的速度。
他剛才站過的石板地被靴底踩出一圈蛛網般的裂紋。
而他本人已經出現在那個銀灰色長袍神明的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對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黑袍上還殘留著的石口城廢墟的氣息。
那個神明瞪大了眼睛，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到了極限，嘴角還掛著剛才那個自以為大義凜然的微笑殘影。
他的嘴張開，喉嚨里擠出了幾個音節的前奏。
大概是一句警告，一句咒語，或者一句求饒，沒有人知道，因為黑劍已經落了下來。
這一劍沒有任何蓄力，沒有技能加持，沒有千眼·囚籠鎖定，就是最普通的拔劍豎劈。
劍鋒從頭頂切入。
沿著鼻樑、喉結、胸骨、腹部一路向下，然後從兩腿之間穿出。
那個神明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被從正中央整整齊齊地劈成了兩半。
兩半屍體向左右兩側倒下，砸在石板地上發出兩聲幾乎重疊的悶響。
金色神血從斷面處噴涌而出，濺在台階上，濺在屏障上，濺在他身後那幾個還沒來得及出手的同伴身上。
整座廣場安靜了。
屏障還在運轉，那幾個神明的武器還握在手裡，但所有人同時停止了動作，就像有人按下了整個世界的暫停鍵，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幾息之後，人群中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尖叫。
「啊！」
然後整個人群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般轟然炸開。
「一……一劍……殺了神明！？」
「什麼事啊，不是結婚麼讓我過去看看啊。」
「怎麼打起來了？這麼熱鬧？」
……
有人在往後擠。
有人在往前推想看熱鬧。
有人被踩掉了鞋子。
有小孩被擠得哇哇大哭。
還有幾個膽大的傭兵直接爬上了街邊的屋頂，伸長了脖子往廣場中央張望。
林默將黑劍從屍體殘骸中拔出，甩掉劍身上沾著的金色神血。
血跡落在石板地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留下幾道細長的焦痕。
與此同時殺戮領域徹底展開，幾乎籠罩了整座都城。
他抬起眼皮看向屏障後方那幾位還保持著防禦姿態的神明，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他開口聲音很平靜：「該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