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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畫上圓滿句號

2026-04-06 05:13:01 作者: 問君六月

  混沌的濃雲凝而不散,層疊翻湧遮蔽諸天。

  凜冽的秋風,卻已吹來關東。

  九鼎鎮壓神州大地,十二金人掃蕩六合八荒。

  西北的戎虜,也在迅速地衰敗萎靡。

  望著如潮汐消退的妖虜。

  長城上的雁門征夫先是一愣,很快就陷入勝利的狂歡中。

  當俠士率領眾人凱旋,父老鄉親簞食壺漿相迎。

  「多虧了將軍,我們才能度過此難……」

  「昔年靖安君亦是如此,率領我等保家衛國……」

  眾人感激涕零。

  俠士聞言,卻不知該如何說好。

  只是還沒等他們高興幾日,南方又傳來消息。

  九國聯軍在關中受挫,如今漢軍東出橫掃四方,主帥更是當年的武安君玄落。

  其中一支偏師,正在往唐地而來。

  一時間人心惶惶。

  假唐王特派使者徵召俠士,請他抗擊漢軍。

  唐地的百姓亦想請他主持大事。

  「諸位思唐耶?思漢耶?」

  俠士詢問眾人。

  見眾人面面相覷,訥訥難言。

  他搖了搖頭,旋即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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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非是思安也。」

  等到漢軍偏師將至,俠士率領唐地百姓對峙。

  雙方主將碰面,皆面露驚詫。

  「原來你還活著?」

  「只是無顏見唐地父老……」

  漢將頹然一笑,轉而看向俠士。

  「倒是靖安君,也算後繼有人了……」

  「慚愧……」

  俠士亦苦笑。

  多年再見,物是人非。

  兩人敘起往事,都不禁仰天唏噓。

  「當年在學宮,我就不如漢皇,如今更是弗如遠甚……」

  「是啊,漢皇之心包容寰宇,而我等卻不知大難將至,還在為小國爭權奪利……」

  沒過多久。

  俠士就率領唐地百姓,向漢軍投誠。

  在他的協助下,唐地遂定。

  ……

  玄落率領漢軍出關,如猛烈的燎原之火,迅速平定北方之亂。

  而漢中方面,白戩與夏侯兌之戰也已決出勝負。

  夏侯兌難知如陰,卻撼動不了白戩之山嶽。

  白戩一招鮮,吃遍天。

  繼續發揚自己「結硬寨、打呆仗」的無恥招數。

  卡著陳倉要道,以不變應萬變。

  一直熬到清夫人派出使者,挑動巴蜀之地推翻夏侯兌的謀反。

  白戩則趁著夏侯兌軍心大亂,發起大總攻。

  夏侯兌腹背受敵,隨之大敗。

  他知道面對穩如老狗的白戩,自己幾無反敗為勝的可能。

  最後在漢中的山上,仰天長嘆。

  「漢皇天命所歸,莫非就連天意,也難以違背?」

  說罷。

  他拔劍自刎。

  夏侯兌之叛遂平。

  而白戩並沒有繼續南下入蜀。

  他直接率領大軍,順著漢水往東,直插楚地。

  ……

  天空中下起濛濛細雨。

  持續數月的遮天黑雲,已經消退了大半。

  妖虜退散,戎王授首,北方七地歸漢,巴蜀之亂已平。

  原本轟轟烈烈的覆漢之勢。

  隨著天地惡孽消退。

  戛然而止。

  放眼整個天下,只剩下項雲一軍還在負隅抵抗。


  「寡人高舉復國滅漢之義,順天意而為之,怎麼會落得如今這番下場?」

  垓下的營帳中,項雲重瞳怒目,心中滿是怨憤。

  想他興兵之初,是那麼的意氣風發,破釜沉舟大敗漢軍,統御九國攻破函谷。

  當時的他,離關中長安,離心愛之人只有一步之遙。

  可就是這麼近在咫尺,他卻始終未能觸碰。

  「玄落……」

  項雲道出橫亘在前的大將之名。

  他也算見識到玄落之強了,率領一群征夫黔首,就壓得九國聯軍抬不起頭。

  但是,真正完成致命一擊,讓聯軍潰散的卻另有其人。

  「蘭陵君,為何要妨礙寡人……」

  項雲目眥欲裂。

  他現在最恨的人,非蘭陵君莫屬。

  雖然蘭陵君已經死去多年,但正因為對方的存在,才會有人假託天命玄鳥的名義。

  說服宋人背叛聯軍,趁勢作亂,破壞了九國的聯盟。

  逼得項雲不得不退出關中。

  回楚地重整旗鼓。

  從那時起,覆漢的大勢被西來的大風吹落。

  漢軍如秋風掃落葉,平定各方諸侯。

  項雲的親信與盟友作鳥獸散。

  包括范奇在內。

  「漢皇已死,將軍非要行霸王之道,承載天地之惡孽。卻不知能否有漢皇之氣魄,復還天地之清明?」

  留下此言,范奇就與項雲分道揚鑣。

  項雲自然不可能聽從。

  他強征楚地百姓,再次舉兵攻掠各地。

  只是這一次,剛剛來到睢陽,他就發現過不去了。

  因為睢陽來了位大將。

  「白戩。」

  項雲握緊拳頭。

  起初,他感到既驚且喜,想到能為祖父項鴻報仇雪恨,悍然發起猛攻。

  然而很快,他就感受到與祖父當年相同的絕望。

  白戩之師不動如山,遠非當初的漢軍可比。

  項雲久攻不下。

  放眼四方。

  玄落的大軍已經南下,宋地的玄鳥之師也在西進。

  對項雲的楚軍,完成了十面埋伏。

  項雲孤軍奮戰。

  終究不敵。

  乃至今時今日,敗退到了這垓下之地。

  「奈若何!奈若何!」

  項雲無奈慨嘆。

  環顧帳內。

  窮途末路,眾叛親離。

  竟然只剩下虞姬還隨侍在側。

  「你為何還不走?」

  項雲問道。

  虞姬低垂眼瞼,為項雲斟酒。

  「臣妾心慕大王之氣概,雖知大王心有所屬,但臣妾亦是大王之美人,惟願能與大王同生共死,求大王憐惜……」

  她愴然拔劍,為項雲起舞。

  項雲怔怔望著虞姬,渾濁的目光恢復一絲清醒。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酌酒悲歌,滿腔深情化作一聲哀嘆。

  「有虞姬在身邊足矣,我又何苦去追尋那縹緲之虛幻……」

  大漢六年春。

  項雲率殘兵沖陣。

  遭到漢軍的全力圍堵。

  最終於烏江自刎,與虞姬一起共赴黃泉。

  自漢皇死而引發的天下禍亂。

  至此畫上圓滿句號。

  ……

  「可嘆霸王一世人傑,終隕落於吳江,但有美人相伴,卻也不枉來生……」

  徐賢站在烏江邊,朝滔滔江水自語。

  旁邊的高陽酒徒嘿然一笑。


  「徐生此次助漢破楚,可謂大功一件,等去了關中邀功,想來朝廷會不吝恩賞。」

  「免了,我看我還是先去避避風頭再說。」

  徐賢擺了擺手。

  高陽酒徒見狀有些好奇。

  「徐生何意?若說當初刺漢,以漢皇之氣度,應當不會怪罪你。」

  「我也是不久前才想到,漢皇已死,自然不會苛責於我……」

  徐賢尷尬得嘴角微抽。

  「唯獨舍妹,怕是恨不得殺了我……」

  ……

  雲消雨霽,天下太平。

  陽光久違地灑落在神州大地上。

  春風吹拂,為混亂的人間,帶來復甦的生機。

  在大漢朝廷的運作下。

  各地逐漸恢復秩序,熱火朝天地開展起重建工作。

  由於連通各地的直道與運河的開闢。

  加上墨家技術的發展支援。

  各地的物資運輸,以及重建工作,都推進得極為順利。

  興建的醫館,也救下了無數生命。

  眾人這才後知後覺。

  「漢皇陛下未雨綢繆,恐怕早就預料到災殃降臨,才會勞民傷財,大興土木。」

  「我等當真愚昧而無知!漢皇修長城,御妖虜;鑄九鼎,鎮山河;立十二金人,盪妖邪禍亂……」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千古一帝,萬世流芳。」

  「是漢皇拯救了時局,還天地之清明!」

  曾經對漢皇口誅筆伐的諸子百家,如今也為之折服,不斷為其歌功頌德。

  永夜降臨時的秋日殘陽,還歷歷在目。

  雲端之上的偉岸身影,震撼至今。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漢皇在與邪魔決鬥,救天地於災殃之中。

  百姓悔不當初,為漢皇建祠,歸服於大漢朝廷的統治。

  但現在做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漢皇,已經死了。

  ……

  關中,長安。

  儘管四方亂局已悉數平定,大漢江山社稷得以保全。

  可由於羅政已死,又不曾留下子嗣。

  皇帝之位因此空懸。

  圍繞著帝位,各方勢力可謂暗流涌動。

  不過這些暗流並沒有流入後宮。

  後宮諸女對此漠不關心。

  她們全都沉浸在,羅政死亡的悲傷之中。

  比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

  春風又綠江南岸。

  蘇媚赤足踩在清涼的小池上,穿梭於似錦繁花間。

  這是漢皇陛下為她所建的庭院小築。

  頗有吳地園林之精美。

  當時陛下還說著意義不明的話語。

  「酒池肉林是沒有了,畢竟太髒,但清泉花海還是可以有的。」

  然後就與她一起,在清池裡潑起水來。

  蘇媚抬腳,掀起晶瑩的水珠。

  待得恢復平靜,清澈的池子透過陽光,倒映著她的身影。

  「我完成了刺殺陛下的任務,應該高興才是……」

  蘇媚望著水中的自己自語。

  臉上沒有任何喜悅。

  「為什麼會如此難過呢?」

  她是吳王流落在外的女兒,從小就被巫女收養。

  侍奉那位代表天意的女媧大人。

  後來為了天下蒼生,輾轉來到關中,潛伏在陛下身邊。

  最終順應天意,殺死了陛下。

  維持天地運勢。

  可現在看來,這完全就是一個錯誤。

  「陛下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而我只是個被利用的蠢女人……」


  兩滴雨墜入小池,激起兩圈波瀾。

  破壞了蘇媚的倒影。

  但掩蓋不了她內心的絞痛與悔恨。

  世間多凡夫俗子,唯有陛下不曾被她的媚眼影響,待她一如既往。

  只有在這裡,她才能放下包袱,擁抱生活。

  越來越多的雨落下。

  平靜的水面被徹底打破,與她的心一起蕩漾開來。

  仿佛是與她的內心產生共鳴。

  哀婉的琴聲亦在迴蕩……

  ……

  齊姜又開始彈琴了。

  自羅政死後,她每天都會彈上一曲。

  並且永遠都是那曲《鳳求凰》。

  彈到動情處。

  齊姜不禁潸然淚下。

  這張綠綺琴,還是陛下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其實一開始來到關中,她只想著當梁王夫人,對梁王本人並無太大期望。

  她只是想用自己的才藝,換取對方的寵愛與保護。

  從來沒有想過會投入真心。

  等回過神來時,卻發現自己已徹底傾心於陛下。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齊姜自己也搞不清楚。

  或許早在第一天,陛下沒有被她魅惑,反而與她爭辯起樂藝時。

  她就被對方所深深吸引。

  「我已經譜好新的樂曲了,可陛下你如今又在哪裡呢?」

  齊姜泣不成聲。

  原本悅耳的嗓音,也變得沙啞低沉。

  對她而言,已經無所謂了。

  因為她的琴,只為陛下一人彈奏。

  她的音樂之魂靈,早就隨陛下一起,埋葬在心底。

  只剩一具空殼,不斷彈奏《鳳求凰》。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

  徐道韞坐在窗台,聽著遠方的琴聲。

  心緒卻不知飄到何方。

  回過神來。

  滿園春色關不住,報與桃花朵朵開。

  讓她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學宮的那一天。

  她就坐在同樣的窗台前,看著小公孫穿過桃花林,登上了藏書樓。

  對方就這樣闖入她的世界,從此結下不解良緣。

  小公孫讓無聊的她,感受到許多新奇樂趣。

  時常信口胡說,聽起來誇張。

  卻總有道理。

  徐道韞就這樣,被對方描繪的世界所吸引。

  兩人之間有種難以說清的默契。

  她喜歡坐在窗台旁看書。

  對方則在一邊休憩。

  悠閒自在地,度過一個個美好的午後。

  哪怕多年後來到關中,亦不曾改變。

  除了唐凝老是過來打擾,拖著小公孫去練劍。

  亦或者後來的齊姜與宋琬,不是拉羅政去聽曲,就是拉羅政去下棋。

  實在令人生厭。

  「唉……」

  當時只道是尋常。

  徐道韞幽幽嘆了口氣。

  如今小公孫不在,她只覺得人生了無樂趣。

  再明媚的陽光,都無法照亮她內心的黑暗,驅走那痛苦的陰霾。

  「我真的是做了件大傻事……」

  徐道韞低垂著頭。

  她與羅政根本沒有任何默契。

  不然又怎麼會聽信謠言,導致了羅政的死亡……

  越想她的心越痛。

  她自詡聰明,卻聰明反被聰明誤。

  現在她也回過味來了。

  「徐賢真該死,為了破而後立,居然敢騙我……」


  徐道韞含淚咬牙道。

  她只能將內心的痛苦,轉換為對他人的怨恨。

  因為唯獨這樣,她才不至於崩潰,從窗台躍下自我了斷。

  「我一定要殺了你……」

  如今能支撐她活下去的。

  只有憎恨。

  徐道韞在心裡不斷詛咒著徐賢。

  若是咒怨能生效,恐怕足夠徐賢死一萬遍。

  但就算這樣,羅政也不能回來了。

  徐道韞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她還抱著一絲僥倖。

  以她對羅政的了解,對方極有可能知道徐賢的謀劃,慨然選擇赴死。

  那樣的話,說不定還有一絲轉機。

  「小公孫,不許裝死,快給我回來!不然我就要把你的秘密都說出去了,知道嗎?」

  徐道韞癟著嘴,不依不饒地威脅道。

  聲音顫抖中帶著哭腔。

  可惜無人回答。

  她擦了擦模糊眼眶的淚水。

  恰好看見陳汐,從宮院外經過。

  ……

  陳汐心事重重地走在路上。

  她剛從宋琬那裡,確認了一件事。

  雖說現在似乎已不算秘密。

  但果然。

  漢皇陛下就是蘭陵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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