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把被子全捲走了，一點兒都沒給趙鄴留。
他靠過來阿蠻就立馬蛄蛹著離他遠點兒了：「阿蠻，要掉下去了。」
再退就真的要摔下床了。
她緊緊抱著被子：「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只給看不給吃的壞傢伙，偏偏還要頂著那麼一張臉出現在她面前，勾引完了跟她說不可以。
趙鄴連人帶被子一起抓過來：「阿蠻，冷死了，我好冷。」
「冷死你算了！」
「好，我不弄你了，但你別推開我。」他又湊上去了，輕輕吻了吻阿蠻的脖子，他說：「我只是想抱抱你。」
從前他就知道，擁有阿蠻何種幸福的感覺。
夜很深，身邊的人睡得很沉，月色透過玻璃窗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趙鄴睡不著，盯著懷裡的人看，也不知道他這是什麼癖好，總覺得阿蠻哪哪兒都好看，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
他在想，等孩子生出來後，像他多一些還是像阿蠻多一些。
他的手總是會不由自主放在阿蠻的肚子上，偶爾嘴角帶起一縷笑，大概是從前都不曾想過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現在有了，反而覺得不真實。
就好像他以為自己找不到也等不到阿蠻了，後來睜開眼看見一個全新的世界才忽然明白，命運輪轉，從前是阿蠻，現在輪到他了。
睡到後半夜時阿蠻醒了，下意識去向身邊的人靠。
空的。
「趙鄴？」
他沒在。
房間裡黑漆漆的，忽然沒由來的一陣心慌將她吞噬，那種感覺就像是他消失了，自己找不到他。
趙鄴從不會半夜離開的，她慌忙掀開被子下床。
「趙鄴，趙鄴！」
他會消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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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像自己那樣，忽然就從這個世界消失，然後所有人都不記得，就只有自己記得他了嗎？
這樣的恐懼像是翻滾過來的巨浪瞬間灌進她的喉嚨，浸入五臟六腑，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艱難。
她知道的，趙鄴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亦如自己不是他那個時代的人。
她不知道這世間的法則到底是怎樣的，又會怎樣去懲罰那些鑽法則空子的人。
「阿蠻？」
她同剛從浴室里出來一身水汽的趙鄴撞了個滿懷，趙鄴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怎麼……」
「趙鄴，我以為你不見了，大半夜的你怎麼忽然就不見了，我醒來沒看見你，以為你像我一樣消失了。」
「……對不起。」他緊緊抱著阿蠻，感受到她的害怕和慌亂。
以前他能從一些細枝末節的事情察覺到阿蠻不是他那個時代的人，也明白她終究是會離開自己的。
那樣錐心的忍耐，還要在她面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那種感覺他不想讓阿蠻再去體會一次。
他抱著阿蠻，輕聲安撫她：「不會的，我不會離開你，阿蠻，你之所以會回來，是因為你在這個時代的身體還活著。」
「而我不一樣，那個時代的我的身體已經死去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完全屬於你的趙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當他死去時，靈魂里烙印上了阿蠻的印記，指引著他來到這裡，找尋與等待，是他的宿命。
是他不好，怪他沒有和阿蠻解釋清楚才會讓她產生這種恐慌感。
也怪他半夜忍不住，只有去浴室自我解決，沒料到阿蠻會醒來，從而看不見他。
他竟不知，阿蠻患得患失到了這種地步。
失去過一次的人，最害怕的就是再次失去。
「真的嗎？」
「嗯，真的。」他怎麼會忍心去騙阿蠻，又怎麼忍心有一天忽然消失，讓她也去體驗一番自己過往的苦楚？
他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阿蠻，我來到這裡的每一天都在努力學習這個世界的一切。」
學習、吸收，並且進行不間斷的試驗。
「那你以後不可以忽然就這樣不見了。」
「嗯，好。」
「阿蠻，我身上有水，把你衣服弄濕了。」
「你別動，讓我抱會兒。」語氣兇巴巴的，剛剛的害怕和委屈都不見了。
「好好好，我不動。」
「趙鄴。」
「嗯？」
「你身上好燙啊，所以你剛剛是去浴室降溫了？」
「……」
趙鄴沒回答，把她打橫抱起來往臥室走。
「趙鄴，你怎麼不說話？」
他應該說什麼？
說出來後，阿蠻不會討厭他麼？
「傻子！」
他傻？
好吧，阿蠻覺得他是傻子那就是吧。
「那你這會兒有好點兒嗎？」她又問。
一頭秀麗烏黑的長髮散落下來，海藻似的鋪在身後，好看極了。
趙鄴扶額：「別問了，睡覺。」
就是真的睡不著了。
黑夜沉沉，月上中天，帶著幾分寒意的春悄咪咪滲進了小院兒里，吹綠了老樹梢上的嫩芽，一點點綻放著。
後來柳生再見她時，依舊戴著鬼臉面具，與之先前不同的是，襦裙下微微隆起的腹部讓她愣了好一會兒。
她有孩子了。
「阿蠻姐姐……」
「許山長！」阿蠻很高興，從家裡做了好多吃食帶過來，還從系統空間裡拿了幾聽可樂呢。
柳生從前沒喝過，因為系統里沒有，這次她特意加上了好些。
「這麼多嗎？」
看著阿蠻都快把桌子放滿了，滿滿當當的一些東西，她說這叫零食，是很多孩子都愛吃的。
孩子……
她現在都是當母親的人了，阿蠻姐姐還拿她當孩子呢。
「不多不多，要不是有限制，我還能帶更多來呢。」
「你不知道，外面那個人啊臨出發前把東西檢查了好幾遍，生怕沒帶夠。」
趙鄴站在外面的院子裡，盯著樹上新抽出來的嫩芽，寧州如今是一年勝過一年了，城中起了好些閣樓。
原先這裡是有青樓妓院的，似自從趙鄴登基後，便下令在全國搗毀了，不允許有這樣的場所在。
他記得那是阿蠻同他私底下說過的。
她會說，這樣的場所在一天，對女子的買賣就一天都不會少。
所以哪怕阿蠻走了，但阿蠻說過的話他也都字字句句記在心裡，並且事事有回應。
便是盼著有一天阿蠻回來了，能夠看見一個她理想中的王朝。
柳生其實很想喚她一聲阿蠻姐姐的，但是好像並不能這樣做，規則的底線不是她可以去試探的。
就把她當成從未見過面的朋友也好，至少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看自己。
說明她從未忘記過自己，這就已經很知足很知足了。
她現在最期待的事情就是下一次和阿蠻姐姐見面的時候，她會給自己帶來什麼新奇的玩意兒，會說些什麼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