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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劍村觀假像,大殿起爭端

2026-03-18 01:18:07 作者: 浮雲問道

  從酒肆出來時,天邊還剩一線將沉未沉的火紅。

  兩道少年身影一前一後踏上官道,一個背劍,一個負黑劍,一個話少,一個眼亮,原本全不一樣,走在一處,卻偏偏並不彆扭。

  一路往西,山越來越深,竹也越來越密。

  到得這一日,前頭山道忽然一轉,徑直拐進一片幽幽竹海。

  竹影層層疊疊,遮得天光都碎了,風一過,滿林沙沙作響,像有人藏在暗處低低磨劍。

  石階沿著山勢一路盤上去,青苔潮濕,落葉覆地,路邊還散著幾片舊竹籤,像是被風從別處吹來的。

  龍兒一進竹林,腳步便慢了。

  不是怕,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四周安靜得過了頭,可這份安靜里偏偏像埋著什麼,像有人把一股極重的劍意留在了此地,年深日久,不但沒散,反而滲進了風裡,滲進了竹葉里,連呼吸一口,都像能聞見一股說不清的鋒芒。

  他眉心劍形胎記,又微微熱了起來。

  再往前走幾十步,路邊便歪斜立著一塊舊木牌。

  木牌被風雨侵得發黑,上頭卻還看得出兩個大字。

  劍村。

  旁邊另刻著幾行小字,筆鋒極狂,幾乎要從木頭裡跳出來——

  劍道聖地。

  劍聖悟劍之所。

  不到此地,遺憾終生。

  龍兒站住了。

  他先看「劍村」,再看「劍聖」,眼神一點點亮起來,像有人在他眼底點著了一撮火。

  可他還沒開口,旁邊的金卻已經停住了腳。

  木牌映入眼底的一刻,金身上的氣息陡然變了。

  原本一路上他都收著,哪怕不說話,氣息也始終是穩的,像一塊壓在深水底下的鐵。

  可此時此刻,一看到「劍聖」二字,仿佛深水裡的寒鐵忽然被人一把拽出水面,森森冷意立時翻了上來,連指骨都繃得發白。

  

  龍兒偏頭看他。

  「你認識這地方?」

  金沒答,只盯著木牌,眼裡一點點泛起冷意。

  金的氣息深沉,仿佛藏著鋒利的刀,但龍兒並未察覺。

  他只覺得金的動作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暗中積蓄著力道,收放之間分寸極准。

  「你知道這地方?」龍兒偏頭問了一句。

  金這才緩緩動了動,眼神卻還停在那塊木牌上,過了片刻,才淡淡吐出兩個字。

  「聽過。」

  龍兒又看了他一眼。

  這回答太淡,淡得近乎敷衍,可金方才那一下氣息變化,他看得清清楚楚,絕不只是「聽過」這麼簡單。

  他正想再問,金已經先一步把視線收了回來,聲音也恢復了平日那股冷靜。

  「一個死了很多年的人,名頭倒還壓得住人。」

  這話聽著尋常,可從金嘴裡說出來,偏偏帶著一點磨不掉的冷意,像舊傷底下壓著的鐵鏽,輕輕一碰,就泛起腥味。

  龍兒沒有追問。

  他的目光,還是重新落回了木牌上的兩個字。

  劍聖。

  落在金眼裡,那兩個字像一根橫了多年的刺,表面看著早已結痂,真要碰深了,裡頭還是血。

  至於落在龍兒眼裡,卻像一道門。

  門後仿佛伏著某種東西,靜靜等著他邁步進去。

  金察覺到他的神色,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想進去?」

  「想。」

  「就因為『劍聖』兩個字?」

  龍兒搖頭。

  「不止。」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聲音低了幾分。

  「這裡有東西在叫我。」

  金眼神一沉。

  「你確定不是錯覺?」

  「不是。」龍兒這次答得極快,也極肯定,

  「我一進竹林就感覺到了。」


  」這裡的風不一樣,竹聲也不一樣,連地上的氣都不一樣。「

  」像有一道劍意留在此地,至今還沒散乾淨。「

  金沉默片刻,忽然道:

  「劍意這種東西,不是誰都能碰。」

  龍兒看著他,眼裡那股子傲氣又慢慢浮了上來。

  「不是誰都能碰,不代表我不能碰。」

  這話一出口,倒是很有他自己的味道。

  金看著他,忽然想起橋頭初見時,這孩子盯著自己腿法發亮的眼神,心裡翻湧不定的殺氣,竟被壓下去幾分。

  「你倒真像柄劍。」

  龍兒道:「不是像,我本來就是。」

  金聽完,嘴角極輕地一牽。

  「走吧。」

  龍兒眼底終於露出一點少年人的笑,轉身便往竹林深處走。

  金站在原地,又抬頭看了一眼木牌。

  劍聖。

  這兩個字在他心裡壓了很多年,時而像火灼,時而像冰碾,連呼吸里都帶著舊傷翻起的味道。

  可到了這一刻,他終究還是把翻騰的恨意一點點按了回去,面色也重新沉了下來。

  「先進去再說。」

  他低低吐出一句,抬腳跟了上去。

  竹海深處,風聲漸起。

  一前一後兩道少年身影,便這樣沒入了那片藏著舊劍意、舊恩怨,也藏著新路的新竹林。

  穿過竹林,眼前忽然一闊。

  一座小村落靜靜臥在山坳里,村舍高低錯落,皆以竹木搭成,檐角掛著風鈴,風一過,叮叮噹噹地響,乍一看倒真有幾分避世清修的意思。

  可龍兒只掃了一眼,目光便被村口那尊石像釘住了。

  石像高約三丈,長須垂胸,寬袍大袖,雙手拄劍立在那裡,眼睛微微抬著,像是在看天,也像是在看盡人間之後,懶得再低頭。

  縱是石雕,身上那股孤高味道也沒被磨掉半分。

  這便是獨孤劍聖。

  龍兒站在石像下,仰頭看了很久。

  不知為何,這張臉一入眼,他心裡便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說不出緣由,也理不清頭緒,只覺得熟,熟得古怪,像在夢裡見過,又像在更久遠的地方曾與這張臉打過照面。

  他眉頭微微擰起,抬手按了按眉心。

  「怎麼了?」

  金站在一旁問了一句。

  龍兒沒有立刻答,只盯著石像看了片刻,才低聲道:

  「這張臉,我像是見過。」

  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眼神在石像面上停了一瞬,隨即便移開了。

  「一個死人,有什麼好眼熟的。」

  他說得平平,聲口也不重,可龍兒還是聽出了一點不願多提的意思,便沒再往下問。

  只是金嘴上雖淡,袖中的手卻已慢慢攥緊,腳下也微微一沉,像是體內那股勁正悄無聲息往腿上壓。

  若不是下一刻有人插進來,這一腳踩出去,村口這尊石像多半真要裂開半邊。

  「哎喲,兩位小兄弟,來得巧,來得真巧!」

  一陣帶笑的聲音打橫里鑽出來,把兩人的心思都截斷了。

  只見村口竹棚後頭閃出個中年男人,灰布長衫洗得發白,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腳步卻走得飛快,幾步便湊到了跟前。

  此人生得一雙細眼,笑起來眼皮都快擠沒了,嘴角始終帶著三分親熱七分精明,活像個走街串巷的說書先生,又像個把死物都能說活的市井牙人。

  他先衝著兩人抱了抱拳,隨即把扇子一展,往那石像上一指。

  「二位一看便是懂劍的人,來劍村,算是來著了。」

  」小的姓許,村里人都叫我許三嘴,專帶外頭來的英雄豪傑游村認景,保准叫二位這一趟不白走。「

  龍兒瞥了他一眼,

  「你這名字倒像自己給自己起的。」

  許三嘴半點不惱,反倒嘿嘿一笑,

  「小兄弟有眼力。」


  」嘴不快,怎麼吃這碗飯?「

  說完,他又往石像跟前一湊,壓低聲音,故作神秘,

  「先說這尊石像。」

  」旁人見了,只當是塊石頭,懂門道的人一看就知道——劍聖雖死,氣還在。「

  」劍村這幾十年能引來這麼多江湖客,靠的就是這股子壓不住的劍氣。「

  金聽到這裡,冷冷看了他一眼。

  許三嘴被這一眼看得後脖頸發涼,話頭卻沒敢斷,連忙把視線轉向龍兒,

  「小兄弟,你站近些,是不是覺得胸口發緊,鼻息發涼,連骨頭縫裡都像有絲絲鋒氣在往裡鑽?」

  龍兒沒接他這套,淡淡道:

  「風從竹林里穿過來,當然涼。」

  許三嘴一噎,隨即哈哈乾笑兩聲,

  「是,是,小兄弟說得也有道理。」

  」不過劍村的風,終歸跟別處不一樣。「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兩人神色,見龍兒雖冷,卻還肯搭話,金卻從頭到尾沒什麼好臉色,心裡頓時有了數——

  這個黑衣服的不好騙,真正能撬開的,還得是這個年紀小的。

  於是他又把扇子一收,往村里一引,

  「二位既來了,不如隨我進去轉轉。」

  」石像、劍道碑、無雙劍鋪子、悟劍台,一處都不該漏,尤其是悟劍台,那可是外頭多少人捧著銀子都求不來的機緣。「

  龍兒聽見「悟劍台」三個字,眼神果然動了一下。

  許三嘴立刻趁熱打鐵,

  「對嘛,小兄弟一看便是有根骨的,這種地方最該進去瞧瞧。」

  」說不準別人走馬觀花,你一腳踏進去,就能踩著劍聖老人家當年的路。「

  金嗤了一聲,

  「你這張嘴,倒真不白長。」

  許三嘴立刻賠笑,

  「混口飯吃,混口飯吃。」

  龍兒卻沒理會這些,只又抬頭看了一眼石像,這才邁步往村里走。

  許三嘴見狀,連忙跟上,一路搖扇帶路,嘴裡也沒停過。

  村子裡確實修得有模有樣。

  石板路掃得乾淨,屋舍前擺著竹架花盆,不少鋪子門頭還故意做舊,什麼「聖靈遺墨」「劍聖舊居」「無雙留影」,牌子一塊比一塊唬人。

  路邊甚至還有幾個小童拿著木劍追逐嬉鬧,嘴裡喊著「劍一」「劍二」,把招式使得亂七八糟,也不知是誰教的。

  龍兒一路看,一路皺眉。

  金則越看越冷,到後頭索性一句話都懶得說。

  走沒多遠,許三嘴已經把兩人領到一處攤位前。

  攤上掛滿了長劍,劍鞘一個樣,劍穗一個樣,連劍柄上的花紋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

  許三嘴眼睛一亮,像終於領到客人進了正門,忙不迭伸手取下一把,雙手托著遞到龍兒跟前。

  「小兄弟,請看!無雙劍!」

  龍兒目光往他手上一掃,又往攤子後頭一掃。

  不光架子上掛著幾十把,就連隔壁賣糖人的小娃娃手裡都拎著一把縮小木製的「無雙劍」,邊跑邊揮,揮得滿頭是汗。

  龍兒沉默片刻,問了一句:

  「無雙,不該只有一把?」

  許三嘴臉都不紅,扇子啪地一開,笑得格外圓滑,

  「真正的無雙,自然只有一把。」

  」這些嘛,都是照著舊樣仿出來的紀念物。「

  」江湖人來一趟劍村,總得帶點什麼出去,不然旁人一問,豈不是白來了?「

  金站在旁邊,淡淡開口,

  「拿破銅爛鐵哄人,也算生財有道。」

  許三嘴一聽,立刻把劍收了回去,嘴上卻仍舊不軟,

  「小兄弟這話就重了。」

  」你情我願的買賣,怎麼能叫哄呢?「

  」再說了,來劍村的人,買的本就不是劍,買的是個念想。「


  龍兒對那堆東西半點興趣沒有,抬腳便走。

  許三嘴見推銷不成,也不氣餒,趕緊追上去,繼續滿嘴跑馬地講起劍聖生平。

  「說起劍聖老人家,那可真是了不得。」

  」五歲學劍,七歲勝師,九歲揚名,十三歲便已把同輩甩在身後……「

  他講得唾沫橫飛,真假摻著一塊兒往外倒,什麼一夜悟劍,什麼閉關三年,什麼一劍驚退三十六路高手,說得有鼻子有眼。

  龍兒起初還聽了幾句,後來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索性問他:

  「你見過?」

  許三嘴話頭一頓,隨即拍胸道:

  「沒見過,不妨礙敬仰嘛!」

  」村里都是這麼傳下來的,錯不了。「

  金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

  「死人最好說書,反正他也不會從墳里爬出來罵你。」

  許三嘴臉上一僵,乾笑兩聲,趕緊把話帶過去,

  「這位小兄弟說笑了,說笑了。」

  他嘴上笑著,心裡卻暗暗叫苦。

  這黑衣小子分明是塊冷鐵,三句兩句便能把場子砸了,偏偏又掂不出深淺,想翻臉都不敢。

  龍兒卻沒在意這些,他一路走來,心思已漸漸被村子深處某處地方勾了過去。

  越往裡走,眉心那點灼意便越清楚,仿佛真有什麼東西藏在前頭,隔著很遠就在牽他的腳步。

  終於,許三嘴帶著兩人停在一座大殿前。

  大殿不算多華麗,門楣卻壓得低,台階一級級鋪上去,盡頭懸著塊舊匾,三個字寫得很大——悟劍台。

  許三嘴收了摺扇,神色都比方才鄭重了幾分,像是終於把客人領到了最值錢的地方。

  「到了。」

  他往上一指,壓低了嗓子,

  「此地便是劍聖當年悟劍之處。」

  」別處逛不逛都無妨,這裡若錯過,可就真算白來一趟。「

  話還沒說完,龍兒已經邁步上了台階。

  他根本沒聽許三嘴後頭那些鋪墊,像是被什麼東西勾著,眼裡只剩那座大殿。

  「哎,小兄弟,慢著,慢著——」

  許三嘴連忙橫身一攔,笑容還是笑容,味道卻已經變了。

  「進去自然是能進,只不過……裡頭不是白看的地方。」

  龍兒腳下一頓,終於側頭看他,

  「什麼意思?」

  許三嘴搓了搓手,笑得分外熟練,

  「不多,紋銀十兩。」

  」二位別嫌貴,裡頭那可是真東西,外頭這些景兒哪能跟它比。「

  龍兒這才想起自己身上根本沒帶多少銀兩,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許三嘴看他這樣子,笑意更深了些,正要再添兩句,旁邊忽然飛來一錠銀子。

  啪的一聲,正落在他懷裡。

  「夠不夠?」

  金站在台階下,語氣淡得很,像是在問一碗茶錢。

  許三嘴捧著銀子,先是一愣,接著兩眼都亮了,連忙低頭咬了一口,笑得嘴都快合不攏,

  「夠,夠,當然夠!二位只管進去,只管進去!」

  龍兒回頭看向金,多少有點不自在,

  「這錢算我借你的。」

  金看了他一眼,「先進去再說。」

  龍兒還想說什麼,金已經抬了抬下巴,

  「你不是一路都念著這個地方?站著磨什麼。」

  這話不重,聽著卻順。

  龍兒心裡一熱,也不再多說,只衝他點了點頭,轉身便往裡走。

  許三嘴見銀子到手,立刻又換回了那副殷勤嘴臉,彎著腰跟在後頭,一路把人往殿裡送。

  金沒跟進去,只站在門外,抬眼望著殿門上的舊匾,神色淡淡,也不知在想什麼。

  殿內空得很。

  沒有什麼神兵,也沒有什麼畫像,空蕩蕩的地面上,只留著一串又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從門口一直延到裡頭。


  腳印看著雜亂,似有玄機,周圍還特地用木欄圍了起來,旁邊擺著香案香爐,煙氣裊裊,做得像模像樣。

  許三嘴跟在龍兒身邊,聲音放得極輕,仿佛生怕驚著什麼。

  「小兄弟,這就是劍聖當年參悟聖靈劍法時留下的足印。」

  」尋常人看不懂,只當是亂踩出來的,可真有天分的人,只要盯久些,便能從裡頭看出門道。「

  」有人說,這些足印里藏著聖靈劍法的根骨,也有人說,連劍二十三的影子都留在裡頭……「

  他說得神乎其神,本以為龍兒這個年紀,總該被鎮住幾分。

  誰知龍兒只是低頭看著,一句話也不說。

  許三嘴見他不接話,還以為他是被震住了,頓時越說越起勁。

  「外頭多少人捧著銀子都求不來這一眼,小兄弟年紀輕輕就能進來,算是天大福氣。」

  」你且慢慢看,不急,越是這種東西,越得靜下心來——「

  話音未落,龍兒忽然嗤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極刺耳。

  許三嘴一下住了嘴,

  「小兄弟?」

  龍兒仍舊盯著地上那些腳印,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再過片刻,他竟像是真被氣笑了,嘴角一扯,眼神卻冷得厲害。

  「這也配叫悟劍足印?」

  許三嘴臉色驟變,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龍兒抬腳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那串腳印邊上,抬手一指,語氣里儘是壓不住的嫌惡。

  「步子虛,重心散,前後接不上,左右也不成勢。」

  」說白了,不過是拿幾套粗淺步法胡亂拼起來,故意踩深踩淺,再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他一邊說,一邊抬腳在旁邊踏了兩步,動作不快,卻把地上那些所謂的玄妙踩得明明白白。

  「這種東西,唬一唬外行還成,真懂一點的,一眼就能看穿。」

  許三嘴額上汗都冒出來了,仍強撐著笑,

  「小兄弟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

  」劍聖留下的東西,哪能這麼容易——「

  「劍聖?」

  龍兒猛地轉頭看他,眼底火氣一下頂了上來。

  「你也配提劍聖?」

  這一聲喝得許三嘴心裡一抖,連退了半步。

  龍兒胸口起伏,越看地上這些腳印,越覺得一陣火直往上沖。

  若只是騙人,他未必會管。

  江湖上坑蒙拐騙的人多了,輪不到他一個個去收拾。

  可偏偏這些人借的是劍聖的名頭,賣的是劍道的臉面,把幾攤爛泥糊到這裡,硬說成什麼絕世機緣。

  這口氣,他咽不下。

  「拿這種垃圾糊弄人,也敢擺到這裡來?」

  龍兒罵了一句,抬腳便踹。

  「咔嚓!」

  圍著足印的木欄當場斷了一截。

  許三嘴臉色大變,忙撲上來想攔,

  「別!別亂來!」

  龍兒哪裡會聽,反手一撥,便把他甩到一旁。

  緊跟著抄起香案上的銅爐,照著地上便狠狠砸了下去。

  「哐當!」

  香爐翻滾出去,香灰撒了滿地,煙氣一下亂成一團。

  許三嘴這下是真急眼了,先前那副滿臉堆笑的嘴臉瞬間撕了個乾淨,聲音也陡地變尖。

  「媽的!你找死!」

  他一邊往後退,一邊扯著嗓子朝殿後大喊。

  「來人!快來人!這小子砸場子!」

  「快把他按住!別讓他再動了!」

  隨著這陣叫喊,殿後立刻衝出幾名壯漢,個個提著棍棒,腳步又急又重,一看就是早就守在後頭的。

  許三嘴躲到幾人後頭,扇子也不搖了,臉上那點市儈笑意徹底化成了猙獰。

  「臭小子,眼倒挺毒!」


  「本來還想留你體面出去,既然你自己不識抬舉,就別怪老子心狠!」

  他抬手一指龍兒,咬牙切齒地喝道:

  「給我廢了他!」

  」絕不能讓他出去亂說!「

  「找死!」

  殿外一聲暴喝炸進來,門邊勁風陡起,金的身影已捲入殿中。

  他進得太快,幾名撲向龍兒的漢子只覺眼前一黑,腳下還沒站穩,胸口便像同時撞上幾根鐵樁。

  砰砰幾聲悶響接連炸開,棍棒脫手,人也跟著倒飛出去,有的撞翻香案,有的砸進木欄,哀嚎聲頓時亂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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