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動漫同人> 目錄頁> 第192章 無名惜劍痴,論道破迷津

第192章 無名惜劍痴,論道破迷津

2026-03-19 06:11:15 作者: 浮雲問道

  竹林旁,一方青石橫在坡前。

  金盤膝坐在石上,嘴裡叼著一截枯草,眼皮半垂,乍看像是在偷閒,耳朵卻始終聽著四下動靜。

  風穿竹海,沙沙作響。

  林子深處,竹枝斷裂的輕響時斷時續,偶爾還夾著一兩聲細得發尖的破風聲,顯然是龍兒還在裡頭練劍,而且越練越狠,越練越入神。

  金聽了一陣,嘴角輕輕一扯。

  「真是個武痴。」

  話音剛落,他背後寒意猛地一炸。

  不是風,不是竹聲,更不是尋常人靠近時踩動草葉的細碎響動,而是一種直撞骨頭縫的危險。

  金幾乎沒有多想,人已從青石上彈起。

  起身、擰腰、出腿,一氣呵成。

  一腿掃出去,氣勁驟起,衣擺都被帶得獵獵作響,腳下落葉更是被卷得四散翻飛。

  若換了尋常人,別說接,單是被勁風掃中,都得當場翻出去。

  可這一腿掃到半空,便像撞進了一片深海。

  勁道沒有炸開,也沒有落空,而是被一股看不見的東西平平吞了進去,連點餘波都沒剩下。

  金心頭猛地一沉,借勢往後一翻,拉開兩步,這才看清來人。

  來者一身粗布麻衣,面容平平,看著像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人,偏偏只是靜靜站在那裡,整片竹林的風聲都像輕了幾分。

  他雙手負在身後,目光溫和,不見半點逼人的鋒芒,可就是這份溫和,反倒壓得人不敢輕舉妄動。

  金額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不是怕,是本能。

  他在江湖上走得久,見過不少高手,越是這種不顯山不露水的,越叫人發寒。

  方才那一腿他沒留手,對方卻連動都沒動一下,自己便已先知道,若真要動真章,十個自己綁一塊兒都未必夠看。

  「晚輩失禮了。」

  金先收腿,再抱拳,動作乾脆,沒半點拖泥帶水。

  中年人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

  「剛才那一腿,沒半點猶豫。」

  金沒接這句夸,只穩穩站著,氣息仍未全松,

  「前輩藏身竹林,想來不是為了嚇我一跳。」

  中年人聽得微微一笑,

  「你反應很快,動作乾脆。」

  金搖了搖頭,眼神卻半寸不讓,直盯著對方。

  101看書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全手打無錯站

  「你到底是誰?」

  中年人也不再繞,淡淡吐出兩個字。

  「無名。」

  金瞳孔微微一縮。

  江湖上敢自稱無名的,只有一個。

  武林神話,無名。

  名頭落下來,金反倒鬆了半口氣。

  若來的是個不知底細的老怪物,才真叫人沒數;

  既是無名,至少知道對方不是濫殺之輩。

  「原來是無名前輩。」

  他重新抱了抱拳,這次語氣比先前更正,

  「晚輩金,方才多有得罪。」

  無名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笑意,「收得住手,也分得清高低,不算莽。」

  金嘴角微動,淡淡道,「我根本不是前輩對手。」

  無名聽完,眼裡笑意更深一分。

  他抬頭望了望竹林深處,目光落在龍兒練劍的方向,片刻後才開口:

  「裡頭那個少年,是你朋友?」

  「是。」

  無名看了他一眼,「你替他守在外頭,倒像真怕有人偷襲他。」

  金沉默一下,才道:

  「他年紀小,性子又直,我既跟他同行,總不能讓人趁我一個不留神,從背後偷襲他。」

  無名輕輕點頭,「江湖上肯替朋友擋這一手的人,不多。」

  說完,他目光一轉,又落回金身上,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開始打量這個黑衣少年。


  「方才那一腿,起勢像風神腿,落下去卻又不是它的路數。」

  金心裡一動,面上卻沒起波瀾,淡淡道,

  「江湖腿法,也就快、狠、詭。」

  無名淡淡道:「風神腿我見過。」

  金沒吭聲。

  無名繼續看著他,

  「你使出來的東西,跟風神腿沾邊,卻又不止是風神腿。」

  」步里藏風,風裡化空,已經不是聶風當年的路。「

  金這才抬了抬眼,「前輩既看出來了,便該知道晚輩沒什麼好說的。」

  「不能說?」

  「不是不能,是不必。」

  這話有些硬。

  若換個人,只怕早就覺得這少年不知進退。

  可無名聽了,反倒笑了笑,

  「你們兩個,一個嘴硬,一個骨頭硬,倒真能走到一塊兒去。」

  金道:「他比我還難勸。」

  「看出來了。」

  無名說著,目光又往林中投去,眼底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不過你比他更會藏。」

  金這回沒有接話。

  無名也不逼問,只道:

  「你放心,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金頓了一下,「前輩是為龍兒來的?」

  「他能走到這裡,我總得來看一眼。」

  「前輩是想收他為徒嗎?」

  無名聽得一怔,隨即失笑,「你倒是替他想得夠遠。」

  金平平道:「江湖上盯著好苗子的人,從來不少。」

  無名看了他片刻,忽然問:「你會攔?」

  「得看他自己。」金答得極快,

  「他若願意,我不攔;他若不願意,誰也別想逼他。」

  這話說完,兩人之間靜了片刻。

  風穿過竹梢,吹得枝葉輕輕相撞。

  無名望著金,慢慢點了點頭,「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金卻還沒鬆勁,反問一句:「前輩到底想做什麼?」

  無名收回目光,語氣平靜,「試試他的劍。」

  「只試劍?」

  「只試劍。」

  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側開半步,「既是這樣,前輩請。」

  無名邁步往前走,走得不快,可幾步之間,人已入了林中。

  金看著那道背影,直到對方徹底沒進竹影深處,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只試劍……」

  他低低念了一句,心裡卻並沒真的全信。

  這種人物,真要試一個人,試的哪會只是劍。

  竹林深處,龍兒仍在練。

  一根竹枝在他手裡翻來覆去,已經不成樣子。

  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他卻渾然不覺,只一遍遍順著心裡那道劍影往前走。

  刺,挑,轉,掛。

  動作起初還見幾分澀,走到後面,已經越來越順。

  竹枝明明輕飄飄的,落出去時卻帶著一股逼人的銳氣。

  龍兒剛一劍點出,背後忽然多了個人。

  不是腳步聲,也不是呼吸聲,而是一種很輕、很靜,卻又根本無法忽略的存在。

  他心裡一緊,竹枝幾乎是本能地翻手回刺。

  枝尖刺到一半,便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而是來人只伸出兩根手指,便穩穩夾住了那截竹枝。

  龍兒只覺手上一輕,再一震,竹枝已從指間斷開,碎成幾截落到腳邊。

  他立刻後退,眼神冷了下來,「你是誰?」

  無名站在原地,衣袖連晃都沒晃一下,「路過的人。」

  龍兒顯然不信,「路過的人,會悄無聲息站到我背後?」


  「你練得太入神。」

  「所以你就能隨便出手?」

  這幾句問得又直又沖,半點不留轉圜。

  無名看著他,眼裡卻沒不快,反倒多了一點淡淡的欣賞,

  「人不大,火氣倒挺沖。」

  龍兒橫著竹枝斷口,依舊盯著他,

  「不說身份,就別怪我把你當敵人。」

  無名道:「若我真想傷你,剛才夾住的就不是竹枝了。」

  龍兒一噎,隨即更不服氣,「修為高就能欺負人?」

  無名聽得失笑,「倒也不是。」

  說完,他目光落向四周竹痕,聲音忽然沉了幾分,

  「我只是看你練劍,練得有些意思。」

  龍兒一怔,「你認得這套劍法?」

  無名沒有直接答,只問:「你自己覺得,它像什麼?」

  龍兒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半截竹枝。

  這一路劍法,明明是他順著竹痕一點點拆出來的,可拆到後頭,他自己心裡也隱隱有數,這東西絕不是尋常把式。

  「像一套很老,也很狠的劍法。」

  無名點了點頭,「聖靈劍法。」

  四個字一出,竹林里的風仿佛都靜了一瞬。

  龍兒心頭猛地一跳。

  他望著無名,眼神終於有了變化,「你怎麼知道?」




  「你見過誰使?」

  無名看著他,片刻後才道:「一個故人。」

  龍兒還想再問,無名卻已把話鋒輕輕轉開,

  「你既能從這些殘痕里摸出前八式,說明你的眼和心都不差。」

  」只是劍法看懂是一回事,真拿在手裡使,又是另一回事。「

  龍兒最不愛聽這種話,當即抬起下巴,

  「你覺得我使不好?」

  無名搖頭,「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龍兒盯著他,「怎麼看?」

  無名手腕一翻,兩柄劍已從袖中滑落。

  一柄長直,一柄細軟,劍身齊齊沒入地面,嗡地輕震。

  龍兒看得眼睛一亮。

  劍一入地,氣就不同了。

  方才握在手裡的只是竹枝,如今換成真劍,他胸口那股壓了許久的銳氣幾乎一下就被挑了起來。

  無名道:「挑一把。」

  龍兒目光在兩柄劍上掃過,只停了一瞬,便伸手握住了那柄剛直長劍。

  拔劍出土時,劍鋒映出一線冷光,照得他眼底也亮了起來。

  無名看著他的選擇,問:

  「為什麼揀它?」

  龍兒握劍在手,連人都像挺直了幾分,

  「因為它直。」

  無名沒出聲,像是在等他繼續。

  龍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劍,聲音不大,骨子裡的勁卻一點點頂了出來。

  「彎來繞去,不是我的路。」

  「劍既然出鞘,就該直著往前。」

  「寧折,不彎。」

  短短几句,說得極硬。

  無名眼裡微微一動,

  「你年紀不大,話倒說得重。」

  龍兒抬眼看他,

  「路是我自己要走,重不重,我自己擔。」

  一句話落下,金剛好從後面趕到,聽見這半截,嘴角輕輕一扯,

  「這話像你。」

  龍兒沒回頭,只道:「少插嘴。」

  金抱著臂站到一旁,「你只管出劍,別的不用你操心。」

  無名把這一來一回都看在眼裡,眼底笑意更深幾分,

  「既然劍也揀了,話也說了,便出手吧。」

  龍兒沒再廢話。

  腳下一錯,長劍已起。

  第一劍很直,直得近乎蠻橫,像根本不管前頭站著的是誰,只管一頭刺過去。

  無名身形未動,只在劍尖將及眉睫時微微側開半寸。

  龍兒一劍走空,腕子立刻一翻,第二劍緊跟著接上,削、轉、挑,劍路一下便活了。

  他越打越快,先前從竹痕里拆出的前八式,此刻一招接一招地往外遞,雖還帶著少年人初學時的稜角,可那股鋒銳已經很扎眼。

  金在旁邊看著,眼神也漸漸變了。

  他不是頭一回見龍兒練,可真換了劍,又換了個深不見底的對手,這套劍法竟比方才在竹林里還要亮上幾分。

  無名手中握的,是那柄軟劍。

  他從頭到尾都沒搶,只是接。

  龍兒的劍直來,他便讓;

  劍勢橫開,他便引;

  等龍兒一口氣連走數式,勁越來越滿,他手中軟劍忽然一抖,像一尾魚沿著水紋滑出去,輕輕纏上龍兒的劍鋒。

  只一下,龍兒胸口那股猛勁便像撲進了空處。

  劍還在手裡,人卻先難受起來。

  他明明覺得自己這一劍壓了上去,實處卻全沒碰著,反倒像被人順著力道輕輕一撥,整條手臂都發了麻。

  無名並不追擊,只順著那股勁把劍帶開,語氣依舊平靜,

  「直,不是硬沖。」

  龍兒咬緊牙,抽劍再進。

  這一次他不再一味往前撲,腳下多了半步變化,劍勢也沉了些。

  無名看在眼裡,眼底那絲欣賞越發明顯,軟劍輕輕一帶,又替他拆開了第二層關竅。

  「剛,也不是死。」

  龍兒劍勢一頓。

  這兩句話像針,扎得極准,正扎在他剛才最彆扭的地方。

  可他偏不服輸。

  既然前路不通,便硬生生從舊招里再逼出新勢,長劍一轉,斜斜挑起,鋒芒比先前更險。

  金站在旁邊,忍不住低低罵了一句,

  「真他媽是個瘋子。」

  無名卻笑了。

  龍兒這一劍,不算圓融,甚至還有點沖,可正因為沖,才更真。

  他抬劍相接,軟劍彎出一道近乎不可思議的弧,順著龍兒劍身一路滑上去,最後在他手腕邊輕輕一點。

  點得不重。

  龍兒卻只覺手腕一酸,劍幾乎脫手。

  他咬牙穩住,腳下連退三步,胸口起伏得厲害,眼裡卻沒有半點泄氣,反倒更亮。

  「再來。」

  無名看著他,「手都快麻了,還要再來?」

  「你不是要看我走到哪一步?」

  龍兒把劍一橫,呼吸雖亂,腰卻挺得筆直,

  「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把我逼到哪一步。」

  一句話,少年氣,狠勁,傲氣,全在裡頭了。

  金聽得眼皮一跳,心說這小子是真不怕死。

  可轉念一想,這才是龍兒。

  真要退縮,也就不是他了。

  無名卻不怒,輕輕撫過劍身,「行,那就讓我看看,你自己選擇的路,能走多遠。」

  這一聲好里,已經不只是試探,更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贊。

  龍兒深吸一口氣,再度出劍。

  這一回,他出得更慢。

  慢,不是猶豫,而是在收,在壓,在把先前亂竄的鋒芒一點點攏回劍里。

  等到劍尖真正送出去時,反倒比先前更冷,更直,也更像他自己。

  無名接住這一劍後,眼裡終於露出一絲亮色。

  「這一劍,總算有你自己的味了。」

  龍兒沒有停,手中長劍繼續往前壓,聲音從牙關里一點點擠出來,

  「我只明白一件事。」

  「你說。」

  「你這一路軟劍,確實高明。」

  無名微微挑眉。

  龍兒盯著他手裡的軟劍,呼吸發燙,眼神卻亮得逼人。

  「柔,能借勢,能化力,能轉得開。」

  「可那不是我要的。」

  他說到這裡,忽然一震手中長劍,硬生生把無名那股纏上來的柔勁崩開半寸。

  這一崩雖還顯稚嫩,卻已經把他的心氣全頂了出來。

  「我要的,就是直。」

  「直著往前,直著出劍,直著斬開擋在前頭的東西。」

  「折了也認。」

  竹林忽然靜了一下。

  風還在吹,葉還在響,可金聽見這幾句話時,還是覺得背後汗毛輕輕立了一層。

  背脊微微發緊,只因這話里透著決絕與誓志。

  無名也靜靜看著龍兒,半晌沒有出聲。

  他看著這個握著直劍、滿頭是汗、眼裡卻像藏著火的少年,恍惚之間,仿佛又見著了許多年前那個姓獨孤的人。

  不是像在招式上,而是像在骨頭裡。

  良久,無名忽然笑了。

  笑意不大,卻是發自心裡。

  「小兄弟,看來你自己將要走的是什麼路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