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如來?」
獨孤鳴念著這三個字,面具下的眼神冷了幾分。
西嶺笑佛趕緊低頭,語氣里透著掩不住的敬畏:
「家師隱居多年,脾氣怪得很。」
「但他老人家那一手『千手如來』,絕對是佛門一絕。」
「若是他肯出山,別說一個一憂,就是少林方丈親臨,也得被壓死!」
獨孤鳴猛地轉身,帶起一陣勁風,颳得西嶺笑佛臉頰生疼。
「帶路!」
西嶺笑佛直咽唾沫,雙腿發軟:
「主公……家師發過毒誓,不再捲入江湖是非,他恐怕……」
「閉嘴。」獨孤鳴打斷他,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這世上,就沒有本座搬不動的神佛!」
「他要名,本座給;他要利,本座賞。」
「若是給臉不要……」
他五指一攏,空氣中竟爆出一聲刺耳的氣鳴。
「那就讓他連泥菩薩都做不成!」
話音未落,獨孤鳴單手探出,憑空一抓。
十丈開外,一尊數千斤重的鎮水石獅竟被一股無形氣勁凌空拔起,「轟」的一聲砸在西嶺笑佛腳邊!
碎石擦著他的頭皮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西嶺笑佛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主公神威!屬下這就帶路!」
摩陀蘭若寺,禪房。
燈捻子「噼啪」爆了一下,驅不散屋裡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師叔!不好了!」一個小沙彌跌跌撞撞推門滾進來,哭喪著臉,
「白馬寺和銅佛庵的人把咱們前院堵了!」
「說咱們廟裡出了殺人犯,不配留在同盟里,要砸了咱們的牌匾!」
一憂氣得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木凳:
「欺人太甚!這幫落井下石的王八犢子!」
一憂在屋裡轉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最後猛地剎住腳,一把攥住金的胳膊,眼珠子通紅:
「金兄弟,和尚我求你個事!」
「你替咱們出戰同盟大會,拿下那盟主的位子!」
金一抖肩膀,內力暗吐,直接將一憂的手震開。
他靠著椅背,連眼皮都沒抬:
「沒興趣。」
一憂不死心,從懷裡掏出一本破破爛爛的絹冊,咬牙道:
「只要你點頭,本寺的《大悲手》絕學,你隨便翻!」
金嗤笑一聲,指尖捻著那塊擦血的破布:
「那種慢吞吞的慈悲掌法,殺人都嫌鈍。」
「我對你們和尚的功夫,沒半點興趣。」
「別啊!」一憂急得直拍大腿,
「現在慈覺死了,主持也沒了,全寺上下連個能打的都沒有!」
「你要是不上,那幫外人非把這廟拆了不可!」
「廟拆了,與我何干?」
金語氣如鐵,從桌上扯過一塊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鞋面上沾染的血跡,連看都沒看外面一眼。
「再說了,你那一手身法看著也還湊合,怎麼自己不上?」
「哎喲我的親爺爺!」一憂苦著臉,連連擺手狡辯,
「和尚我那是逃命的雜耍!」
「我這輩子光練躲了,手底下根本沒半點真刀真槍打架的經驗。我要是上了台,還不被那幫牲口生撕了?」
金把手裡的破布隨手一扔,冷冷道:
「我只殺該殺的人,不湊這無聊的閒局。」
一憂吃了個硬釘子,急得抓耳撓腮,只能猛地轉頭,看向一直坐在角落裡默默擦劍的龍兒。
他湊過去,覥著臉蹲下:
「龍兒兄弟,你看你天資這麼高……」
「你要我打?」
龍兒停下擦劍的手,抬眼看他,眼神像冰水一樣透亮。
「對!那幫孫子絕對不安好心,咱們得有個鎮得住場子的!」一憂咬牙切齒,
「只要你肯上,和尚我把壓箱底的絕學『水挪移』全教給你!」
龍兒手指輕輕摩挲著冰冷的劍鞘,冷冽的目光直刺一憂:
「你的絕學,加上大會上無條件聽我安排。」
「這買賣,做不做?」
一憂被這少年身上驟然爆發的鋒芒激得一激靈,哪還顧得上心疼,猛地一拍大腿:
「幹了!」
「只要你能鎮住場子,和尚我全聽你的!」
「好。」
他站起身,提著劍便往門外走,乾脆利落得讓一憂愣在原地。
走到門口,龍兒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去後院,現在教。」
後院,冷月高懸。
金抱臂靠在迴廊的紅漆柱子上,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拽來的草莖,像看戲一樣盯著院中。
「看好了,水挪移的精髓就八個字——步如履水,身如踏浪!」
一憂話音一落,整個人就像瞬間被抽乾了骨頭,憑空矮了下去。
緊接著,他足尖在堅硬的青石板上輕輕一點。
沒有半點風聲,也沒有一絲腳步落在實處的悶響。
只見他腰身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整個人化作一汪無骨的春水,貼著地皮悄無聲息地滑出七八丈遠!
身形起伏間,猶如在驚濤駭浪中踏浪而行。
時而如暗流涌動,貼地遊走;
時而如怒潮拍岸,猛然拔高。
忽左忽右,進退毫無章法可尋,完全違背了人體的發力常理。
月光灑下,庭院裡竟生生被他晃出十幾道水波般的殘影。
還沒等人的眼睛定住焦,那些殘影便在夜風中如水泡般接連碎裂,虛虛實實,連個衣角都摸不到!
演示完一遍,一憂微微喘著氣站定:
「這身法極其難練,你初學,能看懂兩成就……」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乍起,生生把一憂的話堵在了嗓子眼!
龍兒動了。
他沒有用腿發力,整個人竟如同一汪倒瀉的水銀,倏地滑了出去!
扭曲、拉伸、折轉!
動作不僅和一憂剛才分毫不差,甚至更加絲滑詭異!
更恐怖的是,這汪「春水」里,藏著致命的冰針!
龍兒手腕翻轉,黑劍隨身法遊走。
劍光冷冽,猶如暗流涌動。
「嗤嗤嗤——」
凌厲的劍氣瞬間將滿院的落葉絞得粉碎!
碎屑卻沒有落地,反倒被他身法帶起的氣流牽引,繞著劍鋒形成了一條狂舞的枯葉龍!
「呼——」
枯葉龍猛地一散,龍兒收劍入背,連氣息都沒亂分毫。
就在這一瞬,破空聲驟起!
「嗖!」
靠在柱子上的金毫無徵兆地踢出一腳,腳尖挑起地上的一截斷木,如離弦之箭般直射龍兒後腦!
「當心!」一憂嚇得大叫。
龍兒頭都沒回,身子詭異地向前一折,整個人像沒有骨頭似的貼著地面滑出半尺。
斷木擦著他的頭皮飛過,「砰」地一聲釘死在院牆上,入木三分!
龍兒直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連看都沒看那截斷木。
金吐掉嘴裡的草根,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嘖,滑得像條泥鰍。」
「看一眼就把這和尚的絕活偷了個乾淨,還能改成自己的劍招。」
「真是個不講理的武學變態。」
一憂下巴差點砸腳面上,兩顆綠豆眼瞪得溜圓,心臟砰砰直跳。
看一遍就學會了?
還他娘的把劍法給融進去了?!
這身法配上這劍,比自己這正宗傳人還要邪門、還要狠!
「怪物……純純的怪物!」
一憂咽了口唾沫,心裡突然狂喜起來。
有這小怪物在,僧尼同盟大會,穩了!
轉眼便到了大會的日子。
佛手峰。
一尊參天巨佛拔地而起,那朝天平托的巨大佛手,便是這絕頂之峰!
此刻,這龐大無比的佛手掌心,已被喧鬧的人聲填滿。
「六寺十八庵」的和尚、尼姑全到了。
紅黃灰三色僧袍擠滿了巨大的廣場,吵吵嚷嚷,哪裡有半點佛門清淨地該有的樣子,眼底透出的全是對那個盟主寶座的貪婪和算計。
高台上,一尊千手觀音像低眉垂目。
一名白須老僧走到台前,雙手合十,運氣揚聲,聲若洪鐘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心明盟主遭逢不測,實乃我佛門大不幸!」
「今日群雄匯聚,便是要選出一位新盟主,統領同盟!」
台下頓時一陣騷動,不少武僧已經按捺不住,摩拳擦掌。
老僧抬手往下一壓,繼續道:
「為保大會公允,按老規矩,得請一位局外人做公證。」
「這次的公證人,由摩陀蘭若寺一憂大師極力舉薦——」
還沒等老僧報出名字,台下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和尚就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一憂!你們摩陀蘭若寺現在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還有臉推舉公證人?」
「別是隨便從山下找了個阿貓阿狗來湊數吧!」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鬨笑。
一憂大師也不惱,雙手抄在袖子裡,衝著那胖和尚嘿嘿一笑:
「禿驢,你急什麼?」
「等會兒我這位兄弟上去,你別嚇尿了褲子就行。」
一憂轉過頭,衝著高台上的老僧努了努嘴。
老僧會意,運足真氣,聲音響徹全場:
「有請——金施主!」
話音一落,全場的目光瞬間像探照燈一樣掃了過去。
台階上,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緩緩走入眾人視線。
沒有披袈裟,沒有持法器,只是一身乾淨利落的俠客勁裝。
金面無表情地拾級而上,腳步不快,但每落一步,都踩得極實,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沉穩。
他雙手空空,可整個人就像一把剛出鞘的絕世狂刀,冷得刺骨,傲得沖天。
原本喧鬧的廣場,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更大的質疑聲炸開了鍋!
「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是誰?!」
「武林中根本沒聽過這號人!」
「一憂是瘋了嗎,找個外行小輩來當公證人?」
「滾下去!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一個滿臉橫肉的武僧越眾而出,手裡倒提著一根鴨卵粗的鑌鐵棍,指著金的鼻子罵道:
「哪來的野種,也敢在六寺十八庵面前裝大尾巴狼!」
「給佛爺滾下來!」
說罷,他運足真氣,猛地一腳踏在青石板上。
「咔嚓!」
石板碎裂,那武僧借著這股蠻力,大鳥般撲向高台,鑌鐵棍帶著呼嘯的風聲,兜頭朝金砸了過去!
面對這泰山壓頂般的一棍,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不退反進,迎著棍影,極其隨意地抬起右腿,往前輕輕一踹。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的殘影。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武僧甚至都沒看清金是怎麼出腿的,整個人就像被攻城錘正面撞中,以比來時快十倍的速度倒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十幾丈外的人堆里,狂噴出一口鮮血,直接昏死過去。
那根鑌鐵棍,「噹啷」一聲掉在台上,從中間彎成了一個恐怖的「V」字。
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張大嘴巴,發不出一絲聲音。
金慢慢收回腿,走到高台中央,站定。
居高臨下,目光如看螻蟻般掃過台下群僧,嘴角扯出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
「還有誰不服?」
「還有誰??」
他聲線不高,卻透著一股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壓迫感,如同一盆冰水潑下,生生讓前排叫囂得最凶的幾個武僧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