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眼看台下亂鬨鬨的,乾咳了一聲,強行運起真氣把場子壓住,扯著嗓子高喊:
「金施主是一憂大師舉薦的公證人,老衲信得過!」
「吉時已到,都閉嘴,大典繼續!」
底下和尚們撇了撇嘴,礙於老僧的輩分,更忌憚剛才金那一腳展現出的恐怖實力,只能勉強安靜下來。
老僧轉身面向那尊巨大的千手觀音像,神色肅穆:
「依規矩,選新盟主前,先請出本盟最高信物——綠玉禪!」
兩個小沙彌戰戰兢兢地捧著一個紅綢托盤走上高台。
托盤裡,赫然臥著一枚通體翠綠、晶瑩剔透的玉蟬,在毒辣的日頭下泛著幽幽的光。
接下來便是長得讓人打瞌睡的交接儀式。
焚香、跪拜、念經……
繁文縟節一道接一道,稍錯半步老僧就要瞪眼重來。
太陽暴曬,底下的和尚尼姑們早就出了一身白毛汗,滿臉的不耐煩。
「媽的,選個盟主跟老太婆裹腳布一樣,真他娘的囉嗦!」
人群里,一個胖武僧抹了把額頭的汗,低聲罵了一句。
高台側面的陰涼處,金靠著一根大紅柱子,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拽來的草莖,百無聊賴地掏了掏耳朵。
「我說一憂,」金斜眼瞥向旁邊急得直搓手的一憂,
「你們和尚辦事都這麼磨嘰嗎?」
「早知道是來看你們磕頭的,我還不如在後院睡覺。」
一憂滿頭大汗,趕緊湊過來壓低聲音,做賊似的四下看了看:
「哎喲我的活祖宗,你可小點聲!」
「這可是佛門大典,規矩多著呢!」
「等這套排場走完,誰想當盟主,就得上去真刀真槍地干,到時候有你這公證人發威的時候!」
龍兒抱著那把黑布包裹的鐵劍,冷冷地看著台下那些焦躁不安、交頭接耳的武僧,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一群連心都靜不下來的蠢貨,拿什麼爭盟主?」
一憂被噎得翻了個白眼,剛想回嘴。
話音剛落。
「哈哈哈!說得好!」
「一幫只知道磕頭念經的廢物!」
一聲狂妄至極的大笑如炸雷般在佛手峰頂轟然炸開!
聲浪里裹挾著極其霸道的真氣,震得前排幾個內力弱的沙彌眼前發黑,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捂著耳朵慘叫。
「什麼人在此撒野?!」
老僧面色大變,手中念珠差點捏碎。
後方人群突然被一股無形的氣牆粗暴推開,和尚們像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般東歪西倒。
西嶺笑佛那肥碩的身軀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滿臉假笑地搓著手:
「各位都歇歇吧!」
「今天這死氣沉沉的破會,貧僧特地請了一位真神,來給大伙兒開開眼!」
他猛地轉過身,臉上的假笑瞬間變成極度的狂熱,扯著嗓子嘶吼:
「恭請家師——戰如來!」
「轟!」
整個佛手峰的地面猛地一跳!
高台上一尊半人高的青銅香爐被震得原地蹦起三尺。
千手觀音像前的蓮花座上,毫無徵兆地砸下了一道鐵塔般的身影。
來人身披金色袈裟,渾身肌肉虬結如銅澆鐵鑄,簡直要把袈裟撐裂。
兩撇鬍鬚像倒豎的鋼針,一雙眼睛透著絕世凶獸般的戾氣。
他往那一站,周遭的空氣都仿佛被抽乾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居高臨下俯視全場,聲如洪鐘,震得漫天雲彩都散了:
「老子是——戰如來!」
台下頓時一片譁然。
「戰如來?!西嶺寺那個無法無天的狂僧?」
「他怎麼來了!這瘋子十幾年前就說要滅了咱們同盟!」
躲在金身後的一憂,看見這鐵塔般的身影,嚇得渾身肥肉狠狠一哆嗦,一把揪住金的衣袖,聲音都在打飄:
「完、完了!」
「這老瘋子怎麼出山了!」
「他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啊!」
金嫌棄地一把甩開一憂那全是冷汗的手,非但沒怕,眼中反而燃起了一抹興奮的狂熱。
他上下打量著戰如來那身快要撐爆袈裟的恐怖肌肉,冷笑道:
「有點意思。」
「這老禿驢身上的血腥味,比你們全寺上下加起來都重,總算來了個能打的。」
龍兒沒有說話,但他握劍的手卻猛地一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雙清澈的眸子死死盯住戰如來那雙骨節粗大的手掌,如臨大敵。
西嶺笑佛得意洋洋地叫道:
「家師今日前來,就是要代表西嶺寺,接管這盟主的位子!」
群僧又驚又怒,卻被戰如來的凶威壓著,一時間竟沒人敢接茬。
凌空寺住持是個火爆脾氣,忍無可忍,大步跨出,指著台上破口大罵:
「戰如來!」
「你平日裡視同盟如糞土,今天跑來裝什麼大尾巴狼!」
戰如來眼皮微垂,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哼道:
「本座是看不起你們。」
「但同盟要是交到你們這群酒囊飯袋手裡,那是丟了佛門的臉!」
他大袖猛地一揮。
「砰」的一聲爆響,剛才那尊蹦起來的青銅香爐,竟被這股袖風生生隔空抽得四分五裂!
滾燙的香灰和碎銅片劈頭蓋臉地砸了前排眾僧一身,燙得他們吱哇亂叫。
戰如來仰起頭,不可一世:
「今天這盟主的位子,本座坐了!」
「不服的,一起上!」
台下瞬間死寂。
剛才還為了盟主之位摩拳擦掌的各路高僧,此刻全成了縮頭烏龜。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沒一個人敢上去觸這個霉頭。
開什麼玩笑?
連半人高的實心青銅香爐都能隔空抽碎,誰的腦袋比香爐還鐵?
戰如來等了三秒,見無人應答,鄙夷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怎麼?」
「偌大個僧尼同盟,連個帶種的都沒有?一群沒用的閹貨!」
「狂妄老賊!欺我六寺十八庵無人嗎!」
伴著一聲怒吼,凌空寺住持像一隻發怒的老獅子,猛地躍上高台。
他一身橫練外功登峰造極,手中一根鴨卵粗的九環大錫杖舞出一團恐怖的鐵影,劈頭蓋臉砸向戰如來天靈蓋!
杖風呼嘯,連空氣都被生生撕裂。
面對這能開山裂石的一擊,戰如來連半步都沒挪,嘴角咧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花拳繡腿,也敢拿出來現眼?」
錫杖離頭頂還有半尺。
戰如來動了。
他的右手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樣,連殘影都沒留下。
後發先至,避開杖影,一掌印向老僧胸口!
「殺心雷!」
「咔嚓——噗!」
凌空寺住持整個人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牆,沖勢驟停。
粗大的九環錫杖脫手飛出,「轟」地砸碎了半邊高台。
老僧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死死盯著自己的胸口,眼中爆發出極度的恐懼。
戰如來那隻蒲扇般的大手,竟已經硬生生按進了他的胸膛里!
狂暴的「殺心雷」掌勁透體而過,「砰」地一聲,直接從老僧後背炸開一團刺眼的血霧,連帶著碎肉和袈裟的碎片噴濺出一丈多遠!
「呃……」
老僧口中狂噴出一大口夾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像灘爛泥一樣軟倒在地,死得不能再死。
佛手峰頂瞬間死寂。
剛才還憤憤不平的群僧,此刻全都被這血腥恐怖的一掌震碎了膽。
「嘔——」
幾個定力差的小沙彌聞到那股濃烈的血腥味,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其餘人一個個連連後退,臉色煞白如紙,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憂嚇得腳一軟,直接「吧唧」一聲癱坐在地,面無人色。
他哆哆嗦嗦地扯著金的褲腿,帶著哭腔哀求:
「金、金兄弟……要不咱們撤吧?」
「這哪是比武,這是單方面的屠宰啊!」
「那凌空老鬼的『鐵布衫』練了四十年,連刀劍都砍不進去,居然被他一巴掌給生生捅穿了!」
金一腳踢開一憂那沒出息的肥手,不但不退,反而往前邁了半步。
他盯著台上那具慘烈的屍體,舔了舔嘴唇,身上的殺氣再也按捺不住地溢了出來:
「跑什麼?這老和尚的掌法有點門道,好戲才剛剛開鑼。」
戰如來嫌棄地從老僧胸膛里抽出手,「吧嗒」,一塊帶血的碎骨掉在地上。
他隨手一甩,將掌心粘稠的血珠濺落,那雙凶目如嗜血的野獸般掃向高台邊緣——那個捧著托盤、已經嚇得雙腿瘋狂打擺子、幾乎要尿褲子的小沙彌。
「既然全是孬種,這盟主信物,老子拿走了!」
他右掌猛地探出,五指成爪,隔空一抓!
「嗖!」
一股極其霸道的吸力憑空生出。
小沙彌驚呼一聲,連人帶托盤直接被扯得往前一撲,那枚綠玉禪瞬間脫盤飛出,化作一道綠芒,筆直射向戰如來的手心。
眼看玉蟬就要落入魔掌。
「我的眼皮子底下,誰准你拿了?」
一個極其冷漠的聲音從旁邊幽幽飄來。
話音未落,金已然動了,他身形由極靜瞬間切入極動,原本站立的青石板上只留下一道被勁風扯碎的模糊殘影,緊接著一陣刺骨冷風呼嘯而至,硬生生撕開了戰如來的吸力氣場!
半空中,金身形如大鵬展翅,右腿在極速中化作一道無形風鞭,「啪」地一聲抽爆空氣,腳尖精準無比地點在那枚高速飛射的玉蟬上。
「叮!」
玉蟬發出一聲清脆長鳴,去勢瞬間逆轉,在半空拉出一道漂亮弧線後,「啪嗒」一聲穩穩落回了小沙彌懷裡的紅綢上。
戰如來一抓落空,滿臉橫肉頓時一僵,隨即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那個剛剛落地的青年:
「哪冒出來的小畜生,敢從老子手裡搶東西?」
金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連正眼都沒瞧他一眼,只是緩緩抬起頭,眼神竟比戰如來還要狂妄、還要冰冷:
「既然是比武奪帥,就得按規矩辦。」
「比武還沒完,只要我這個公證人還站在這兒,這東西,誰也動不得。」
「找死!」
戰如來活了大半輩子,走到哪不是讓人跪著,何曾被一個毛頭小子這般當眾無視過?
他額頭青筋狂跳,暴吼一聲,渾身金光大盛:
「老子就先活撕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