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需要點什麼？」男人抬起頭，推了推圓框眼鏡。
「陳掌柜在嗎？」洛辛走上前，「從北邊來的，帶了些晶礦樣品。」
男人的表情變了變，放下手裡的活計：「晶礦？成色如何？」
「上等貨，老吳介紹的，說陳掌柜識貨。」
男人從櫃檯後走出來，朝後門做了個請的手勢：「掌柜在裡間驗貨，二位跟我來。」
穿過堆滿貨箱的後院，三人進入一棟獨立的小樓。
男人在牆上的生物識別面板按了下，一道暗門滑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跟我來。」
地下室比想像中寬敞，是個裝備齊全的安全屋。
牆壁是隔音材料，角落裡有通訊設備和幾個顯示器，正顯示著商行內外各個角度的監控畫面。
「坐。」男人——老陳——示意兩人在金屬桌旁坐下，自己從冷藏櫃裡拿出三瓶飲料，「路上還順利？」
「順利。」洛辛接過飲料，「陳掌柜，時間緊，咱們直入正題。」
「明白。」老陳在桌面上點了幾下，一張全息地圖投射出來，正是姆羅斯城的立體模型，「你們要找的『蘇婉』女士，四個月前確實在城裡活動，主要集中在西區。」
他放大西區地圖，幾個紅點標註出來。
「這是她最後確認出現的幾個地點。最關鍵是這家『灰鴿旅館』，她住了三天，用化名登記。三天後離開，再無線索。」
王一天盯著那個閃爍的紅點：「旅館老闆什麼背景？」
「老約翰，西區老油條，經營灰鴿旅館二十多年了。」
老陳調出一張有些模糊的照片，上面是個禿頂的胖老頭，「只認錢，不認人。三個月前，內務部——生存聯邦的情報機構——派人找過他，之後旅館那段時間的監控記錄就『意外損壞』了。不過以我對老約翰的了解，只要錢到位，他腦子裡記著的東西還能撬出來點。」
「內務部還在找她？」洛辛問。
「明面上沒有大規模行動。」
老陳搖頭，「但那之後，內務部在西區增加了便衣巡邏，對進出城的檢查也嚴了一陣。最近一個月倒是消停了，不知道是放棄了，還是轉了方向。」
王一天的手指在全息地圖上滑動，將西區放大。
那片區域建築密度明顯更高，街道更狹窄，監控標記也少很多，看起來是城裡的灰色地帶。
「城裡現在什麼情況？」
洛辛問得更實際，「防衛力量，有沒有需要我們特別注意的？」
「姆羅斯是金融中心，不是軍事要塞。」
老陳調出另一組數據，「常駐正規軍不多，主要防衛力量是城防軍和治安局。但真正需要小心的，是這位——」
全息影像變成一個人的三維模型，一個表情嚴肅、穿著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
「『石盾』李察，武王中期，姆羅斯城官方守護者，也是圓桌會的外圍成員。不過這人主要坐鎮中心區，除非發生大事，否則不會輕易出面。」
老陳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但這座城市水很深。各大商會都有自己的武裝護衛，有些裝備不比軍方差。地下勢力盤根錯節，做情報買賣、走私、暗殺的全都有。而且因為商業活動頻繁，各國間諜也不少，內務部的反諜網絡鋪得很開。你們行動一定要謹慎。」
王一天和洛辛交換了個眼神。情況複雜，但也在預料之中。
「我們分頭行動。」洛辛說出商量好的計劃，「王先生去西區暗訪，我以商人身份在明面上活動，去武者協會、貿易行這些地方側面打聽。這樣效率高，也不容易一起暴露。」
老陳點頭：「合理。王先生去西區，最好有個合適的身份。
我建議扮作賞金獵人——西區那種地方，賞金獵人很多，打聽消息、進酒吧旅館都不奇怪。
身份已經準備好了，王岩，來自邊境的自由獵人，接了個尋找離家出走女性親屬的私活。」
「這個身份不會引起深究。」洛辛補充，「賞金獵人在西區活動完全正常。」
王一天想了想，點頭同意。這個偽裝確實合適。
「需要什麼裝備嗎？」老陳問。
「不用特殊裝備，但需要些西區流通的現金，和一套不起眼的衣服。」王一天說。
老陳從保險柜里拿出一個信封和一套摺疊整齊的衣物：「現金是西區常用的電子信用點和一些實體硬幣。衣服是傭兵常穿的款式，內置溫度調節，有一定的防割功能。另外——」
他又拿出一個紐扣大小的金屬片：「緊急通訊器，加密頻道，有效範圍五十公里。遇到危險按兩下，我會安排接應。」
「多謝。」
三人又敲定了一些細節。等從地下室出來，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但姆羅斯城的夜晚比白天更亮，全息GG將夜空映成各種顏色。
老陳給兩人安排了商行後院的獨立房間。
簡單吃過高能營養餐後，王一天換上那套傭兵裝，將短刀掛在腰後，對著鏡子調整表情——眼神要銳利些，但別太凌厲；
姿態要放鬆，但不能散漫。幾秒鐘後，鏡子裡的人已經看不出龍國武王的影子，活脫脫一個經驗老道、混跡底層的賞金獵人。
「現在就去？」洛辛從自己房間出來，他也換了身行頭，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貿易商人。
「西區晚上更熱鬧，也更好打聽消息。」王一天檢查了下裝備，「你那邊也小心，武者協會和高端場所說不定有圓桌會的眼線。」
「放心，我有數。」
兩人從後門分頭離開。王一天壓低帽檐，融入街道的人流，朝西區走去。
越往西走，城市的面貌逐漸變化。
高樓變少，老式建築增多；空中飛行器變少，地面車輛變得破舊；全息GG變成了老式燈牌，有些甚至只是噴繪招牌。
街道開始變得擁擠雜亂，空氣里混雜著劣質合成食品、機油和未處理的垃圾氣味。
灰鴿旅館在西區深處的一條窄街里，是棟五層的老式建築，外牆的塗層剝落大半，露出裡面的混凝土結構。
門口的燈牌有一半不亮，只顯示著「灰 旅館」三個字。
王一天推門進去，門上的機械鈴鐺發出刺耳的響聲。
前台坐著個禿頂的胖老頭，正戴著老花鏡看一本紙質雜誌——在這時代已經很少見了。
聽到鈴聲，老頭抬起頭，眯著眼打量來人。
「住店？」聲音沙啞。
「先看看。」王一天走到櫃檯前，掃了眼牆上的價目表——全息投影的，但解析度很低，有些字都糊了，「單間什麼價？」
「一晚上八十點，押金一百。」老頭從抽屜里摸出個舊式刷卡機，「要幾晚？」
王一天沒急著掏錢，而是從懷裡摸出幾張實體信用券——這在西區比電子支付更受歡迎——放在櫃檯上。
「老闆怎麼稱呼？」
老頭看到信用券，態度好了點：「老約翰。你是生面孔，第一次來姆羅斯？」
「嗯，來找人。」王一天又加了兩張券，「跟您打聽個人。大概四個月前，有沒有個年輕女人在這兒住過？二十七八歲，模樣清秀，話不多，可能用化名。」
老約翰盯著那疊信用券，手指在上面敲了敲，然後慢慢收進抽屜。
「四個月前…是有這麼個女客人。」他壓低聲音，「住了三天，用的是『林婉』這個名字。長得是挺端正，但感覺…跟這兒格格不入。」
「怎麼說？」
「警惕性很高。」
老約翰回憶道，「進出都留意四周，房間裡每天都檢查。住了三天，沒訪客，就自己早出晚歸。退房那天早上，天沒亮就走了，沒打招呼。」
王一天心跳快了一拍：「她有沒有說過去哪？或者打聽過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