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最關鍵的一步——關閉武王領域。
這個決定有點冒險。
但問題是,這領域是需要持續消耗元能的,而且會散發出一種獨特的、高層次的能量波動。對付外面的魚傀沒問題,因為它們感知水平有限。
但洞穴深處,尤其是可能連接著摩尼卡本體的地方,有沒有更高級的、感知敏銳的單位?
不好說。
萬一有,他開著領域進去,就跟黑夜裡的燈泡似的,太顯眼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王一天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周身那層無形的力場悄然消散。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了一些,那股潮濕、陰冷、帶著腥甜鏽蝕味兒的氣息撲面而來。失去了領域的自動過濾,這味道還真有點沖鼻子。
不過好處也很明顯,他身上那種屬於武王的、隱隱的威壓和能量波動,徹底消失了。
現在的他,在能量感知層面,就跟一塊會動的石頭差不多。
但這還不夠。
魚傀有眼睛,雖然那眼睛看著不太靈光,但近距離還是能看到的。
而且它們對生命氣息也有點模糊的感知。
「得靠自己了。」
王一天暗道。他調整呼吸,心跳變得緩慢而綿長,血液流動也平穩下來,體溫微微下降,整個人的生命氣息迅速減弱,幾乎降到近乎冬眠動物的水平。
這是他作為武王對身體機能的基礎掌控,雖然比不上專門的隱匿秘法,但應付一般情況也夠了。
接著,他調動體內元能,不是外放,而是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在體內流轉,尤其是在雙腿和軀幹的肌肉、皮膚表層。
這不是什麼高深技能,而是對身體力量的一種精細操控,能讓動作更輕盈,腳步落地時力道分散,聲音極小,同時元能微微扭曲身體表面的光線,在光線不佳的環境下能起到一定的視覺模糊效果。
當然,這比不了真正的潛行秘術,消耗也不小,但勝在隨時能用,無需準備。
一切準備就緒。
王一天再次探頭,仔細觀察洞口那兩隊黃色魚傀的巡邏路線。
左隊從A點走到B點,大約十五秒。
右隊從B點走到A點,也是十五秒。
它們在中間點交匯,然後各自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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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匯的瞬間,兩隊魚傀會有一個極短的停頓,互相「看」一眼,然後錯身而過。
這個停頓很短,不到一秒,但對於王一天來說,夠了。
他計算好時間,在左隊魚傀走到距離中間點還有三步,右隊魚傀也差不多距離的時候,動了。
沒有助跑,沒有發力前的預兆。
他就那麼自然而然地從礁石後面走了出來,動作輕得像是被風吹出來的一縷煙。
體內元能精細調控著每一塊肌肉,腳步踩在黑色的沙礫上,只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身體輪廓在昏暗天光下顯得有些朦朧。
左隊魚傀,轉身。右隊魚傀,轉身。
兩隊魚傀面朝各自方向,背對背,中間留出了一條不到兩米寬的縫隙。
它們停頓了那麼一剎那。
就是現在!
王一天的身影如同鬼魅,從兩隊魚傀背後的視線死角切入,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淡淡的殘影,卻又詭異地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他幾乎是貼著左邊那隻魚傀的後背滑了過去,距離近到能看清它甲殼上粗糙的紋路和濕漉漉的反光。
那隻黃色魚傀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腦袋極其輕微地側了一下。
但王一天已經像一條泥鰍,鑽過了那個短暫的縫隙,無聲無息地沒入了洞口那片濃郁的黑暗陰影之中。
洞口的兩隊黃色魚傀完成了它們的「交接儀式」,繼續邁著僵硬的步子,沿著固定的路線巡邏。
左邊那隻魚傀空洞的眼珠轉了一下,看了看剛才王一天經過的位置,那裡只有黑色的沙地和幾塊碎礁石。
它歪了歪頭,似乎有點困惑,但簡單的思維無法處理這種細微的異常,很快就把這點疑惑拋在腦後,繼續它永恆的巡邏。
洞口深處,黑暗吞噬了一切。
王一天背貼著冰涼濕潤的洞壁,屏住呼吸,等了幾秒鐘。外面沒有任何異常響動。很好,沒被發現。
他這才慢慢轉過頭,看向洞穴深處。
甬道深處,隱隱有暗紅色的、脈動般的光芒透出,還有陣陣低沉、密集的、仿佛無數心臟同時跳動的聲音傳來。
噗通…噗通…噗通……
王一天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眼神卻亮了起來。
「看來,來對地方了。」
他不再猶豫,將身法提升到極致,收斂所有氣息,如同真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沿著這條向下延伸的、仿佛通往某個巨大生物內臟的甬道,滑了進去。
洞口外,海浪依舊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
兩隊黃色的魚傀,依舊在不知疲倦地交叉巡邏。一切都和幾分鐘前一模一樣,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一進洞,王一天就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這味兒,太上頭了。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著一股甜膩膩的怪味,直往鼻子裡鑽,中間還夾著一股東西放久了爛掉的酸腐氣。
種味道攪和在一起,熏得人腦仁疼。他趕緊又屏住了一會兒呼吸,才慢慢適應過來。
「這地方是屠宰場還是化糞池……」
他小聲嘀咕,聲音壓在嗓子眼,幾乎聽不見。
眼睛很快適應了洞裡的昏暗。這甬道是斜著向下的,一眼看不到頭。
腳下踩著的也不是石頭,而是一種軟中帶韌、還有點溫熱的東西。
他低頭仔細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旁邊的洞壁。
入手是滑膩膩、濕漉漉的觸感,帶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彈性。
洞壁完全被一種暗紅色的、像是肉膜一樣的東西覆蓋了。
這東西還在微微地、有規律地搏動著,一起一伏,摸上去能感覺到下面有東西在流動。
暗紅色的肉膜表面布滿細密的、類似血管的紋路,有些地方還滲出粘稠的、墨綠色的液體,順著洞壁往下淌,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整個甬道,就像是一條巨大無比的生物的腸子,而他正在往這腸子深處鑽。
「真夠噁心的。」王一天收回手,在旁邊的「肉壁」上蹭了蹭——雖然蹭了好像更髒了。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把潛行和氣息收斂做到極致,像道影子一樣,貼著洞壁往下摸。
走了沒多遠,前面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很雜亂,但不算快。
王一天立刻停住,身體往旁邊一處肉膜褶皺形成的凹陷里一縮,整個人幾乎嵌了進去,氣息收斂到近乎於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