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好像凝固了。
王一天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冰窖，從頭到腳都僵住了。
那瞬間掠過岩石的冰冷意志，雖然只是一掃而過，停留的時間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帶來的壓迫感卻真實得要命。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意志的質地——冷漠、古老、龐大，帶著一種非人的、純粹的統治欲，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在隨意審視自己領地里的螻蟻。
是摩尼卡。或者說，是摩尼卡延伸出來的、一絲例行公事般的感知。
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痒痒的，但他連動都不敢動一下，眼皮都不敢眨。
那冰冷意志停頓了那麼零點幾秒，似乎「看」了他藏身的塊石頭一眼，然後……毫無波瀾地移開了，繼續掃向洞窟的其他角落。
又過了大概十幾秒，那股籠罩整個洞窟的龐大意志，如同退潮般縮回了中央那口深不見底的井洞裡，消失不見。
洞窟里恢復了原樣。只有「噗通噗通」的心跳聲，營養液滴落的「滴答」聲，以及遠處新一批綠色魚傀孵化爬出的「窸窣」聲。
王一天沒敢立刻動。
他又等了一會兒，大概一分鐘。
確認那股意志真的離開了，沒有再殺個回馬槍的意思，他才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讓幾乎停止的心臟重新開始以極低的頻率跳動，讓冰涼的血液重新緩緩流動，吸入一絲微不可查的、帶著濃重怪味的空氣。
「呼……」他在心裡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貼在肉膜的岩石上，冰涼一片。
「媽的，嚇死老子了……」
王一天心裡罵了一句，感覺手腳都有點發軟。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以為自己要暴露了。還好反應快，這「龜息」的功夫沒白練，加上藏得夠深，運氣也夠好，矇混過去了。
看來這摩尼卡雖然恐怖，但也不是全知全能。
這種大範圍的意識掃描，更像是定期的安全檢查，不會特別仔細地探查每一個角落，尤其是他這種完全收斂了生命氣息、又躲在障礙物後面的目標。
危機暫時解除，但王一天更加警惕了。
這說明洞窟深處，那口井下面，摩尼卡的本體或者其重要分身，是「活」的，有意識的，而且會不定期「巡視」自己的「產房」。接下來的行動，必須加倍小心。
他定了定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洞窟。
那股意志掃描過後，洞窟里的運作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外圍的綠色卵群還在按批次孵化，黃色魚傀「監工」依舊在引導新生的小兵。
在靠近核心紅色卵區的區域，有幾隊黃色魚傀在巡邏，但它們的路線很有規律，交叉往復，中間有明顯的空隙。
王一天觀察了一會兒，找到了規律。其中一隊巡邏的黃色魚傀，在走到紅色卵區邊緣一塊突出的、類似肉瘤的巨大組織時，會有一個小小的視線盲區，持續時間大約三到四秒。
而另一隊巡邏的魚傀，這時候正好背對那個方向。
「有機會。」他眼神一凝。
耐心等待。一隊黃色魚傀邁著僵硬的步子走過來，走到那塊肉瘤組織旁，轉彎，視線被遮擋。另一隊正好走到遠處，背對著這邊。
就是現在！
王一天如同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從藏身的岩石後「滑」了出來。
他沒有直接沖向紅色卵區，而是先貼近洞壁——那裡覆蓋著厚厚的、不斷蠕動的暗紅色肉膜，陰影更濃。
他幾乎是將身體「嵌」進了肉膜的褶皺里，借著肉膜本身的蠕動和陰影的掩護，沿著洞壁，朝著紅色卵區的方向快速移動。
腳下是滑膩的、被墨綠色液體浸潤的地面，但他每一步都落得極輕，幾乎沒有聲音。
身體機能依舊維持著低代謝狀態，生命氣息微弱。中級潛行技巧全力運轉，讓他的身影在昏暗的、脈動著暗紅光芒的環境中，顯得模糊而難以捕捉。
短短几十米的距離，他用了將近一分鐘，走走停停，利用一切可用的掩體——突出的肉瘤、垂下的粗大管道陰影、甚至幾簇半透明卵群之間的縫隙——終於成功地摸到了紅色卵區的邊緣。
近距離觀察，這些紅色的卵給人的感覺更加……不舒服。
個頭真大，每一個直徑都有一米五左右，比他人都高。
顏色不是鮮艷的紅，而是一種暗沉沉的、像是凝結了很久的血液般的暗紅色，看著就邪性。
卵殼是半透明的，但透明度比綠色和黃色的卵低很多，只能隱約看到裡面有一個更加龐大、輪廓更加猙獰的蜷縮影子，偶爾會抽搐般動一下。
最扎眼的是卵殼表面那些細密的黑色紋路。
這些紋路不像畫上去的，更像是活的，在緩緩蠕動、延伸，像一張不斷生長、變化的黑色蛛網，覆蓋在整個暗紅色的卵殼上。
紋路的走向似乎有一定的規律，隱隱構成某種難以理解的詭異圖案。
每個紅色大卵的旁邊，都連接著一根特別粗壯的暗紅色肉質導管，有他大腿那麼粗。
導管的一端深深刺入卵殼，另一端則蜿蜒著，最終沒入洞窟中央那口不斷湧出灰黑霧氣的垂直深井。
能清晰地看到，有濃郁的、接近黑色的能量流，順著導管緩緩注入卵中，那些卵殼表面的黑色紋路也隨之微微發亮。
「能量灌輸……」王一天看明白了。
綠色和黃色的卵，吃的是洞頂滴下來的「營養液」，算是「大眾快餐」。
而這紅色卵，享受的是「特供小灶」，直接從深井裡抽取更精純、更強大的灰蝕本源能量。難怪紅色魚傀實力強那麼多，還能當小頭目。
他正想著，不遠處一枚紅色大卵有了動靜。
卵殼表面的黑色紋路突然光芒大盛，劇烈地蠕動起來，整顆卵開始急促地脈動、膨脹。暗紅色的卵殼上，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
「咔嚓！」
一聲比綠色卵破裂響亮得多的脆響，卵殼從中間裂開一道大口子，粘稠的、顏色更深的暗紅色液體涌了出來。
一隻體型比外面見過的紅色魚傀小一號、但輪廓基本一致的怪物，從裂口中掙扎著爬出。
它渾身濕漉漉的，覆蓋著暗紅色的、略顯柔軟的甲殼，不像成體那麼堅硬。手裡握著的骨刃也小一號，顏色是暗紅中帶著點黃。
但它那雙眼睛，剛一睜開，裡面就閃爍著兩點清晰而凝聚的猩紅光芒，不像綠色魚傀那麼空洞，也不像黃色魚傀那麼麻木，而是多了一絲……冰冷和審視的味道。
新生紅色魚傀爬出來後，站在原地，似乎有些茫然地扭動了一下脖頸，活動著肢體，適應著這具新身體。
動作雖然還有些生澀，但協調性明顯比剛孵化的綠色、黃色魚傀強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