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東西?
王一天只來得及看到一道光。
一道熾烈、純粹、仿佛能將世間一切陰霾與污穢都焚燒殆盡的赤金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算特別龐大,卻凝練得如同實質,帶著一股堂皇正大、浩瀚如天的威壓,甫一出現,就驅散了周圍令人絕望的灰暗,連摩尼卡那無處不在的冰冷意志都似乎被逼退了幾分!
那是一道刀光。
一道純粹由無上刀意和磅礴元能凝聚而成的赤金色刀光!
刀光掠過之處,空氣發出被強行排開的嗡鳴,瀰漫的灰蝕霧氣如同遇到烈陽的積雪,發出「滋滋」聲響,迅速消融退散。
空間都仿佛承受不住這份鋒銳,微微扭曲震顫。
它的目標,精準無比地鎖定了那條即將把王一天吞噬的、由摩尼卡本源能量構成的灰黑色巨型觸手!
沒有想像中的劇烈碰撞,也沒有能量爆炸的炫目光芒。
只有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類似於快刀划過堅韌皮革的「嗤」聲。
在王一天瞪大的眼眸倒映中,那道輝煌煊赫的赤金色刀光,輕而易舉的從那直徑超過十米、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灰黑色觸手中間,一掠而過。
平滑。
順暢。
乾脆利落。
觸手前端那猙獰的纏繞動作瞬間僵住,仿佛被定格。
緊接著,在王一天與死亡之間,那截最粗壯、最致命的觸手部分,沿著一條筆直得令人心悸的切線,緩緩分離、滑落。
斷口處光滑如鏡,甚至能倒映出遠處尚未散盡的硝煙和陰沉天空。
斷面上,殘留的赤金色刀意如同最霸道的火焰,絲絲縷縷地侵蝕、淨化著灰黑色的能量,讓那截斷肢瘋狂扭曲、抽搐,卻再也無法重新連接,只能在墜落過程中就迅速崩解、氣化,化作一大片翻滾的濃鬱黑煙,最終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剩下的那大半截觸手仿佛感受到了源自本源的劇痛和某種更深層次的威脅,猛地縮回了波濤洶湧的海中,激起更高的浪濤。
天空中,那遮天蔽日、如同死亡烏雲的飛行魚傀群,所有的尖嘯和嘶鳴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它們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驚恐萬狀地拍打著翅膀,陣型大亂,互相碰撞,發出混亂而低沉的嗚咽聲,再也不敢向前,反而開始本能地向後、向更高處退散,擠作一團。
海岸邊,其他幾十條正從四面八方襲來的灰黑色能量觸手,也如同被凍結的毒蛇,全部僵直在半空,進退維谷,似乎那股突然出現的煌煌威壓,讓它們源自本能的感到了畏懼。
剛才還喧囂震天、殺機四伏的死亡海岸,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有遠處洞穴崩塌的悶響、海浪的嗚咽,以及空氣中兩股無形無質卻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正在無聲交鋒的凝重感。
王一天死裡逃生,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出肋骨。
他猛地扭頭,看向赤金刀光襲來的方向——內陸那片翻湧的灰蝕霧牆。
一個人影,不知何時,已然靜靜地懸停在距離他百米開外的半空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出場氣勢,也沒有光華萬丈的能量噴涌,他就那樣隨意地站在空中,腳下仿佛踏著無形的階梯,沉穩如山。
來人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面容清癯,雙鬢微染霜色,但一雙眼睛卻明亮異常,開合之間隱有赤金色光芒流轉,目光沉靜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他穿著一身樣式古樸的深灰色長袍,袍袖寬大,隨風微微拂動,頗有幾分古意。
身上並無過多飾物,唯有腰間隨意懸著一柄帶鞘長刀,刀鞘古樸,看似尋常。
但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普通的老者,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周身便自然流轉著一層淡淡的、宛如實質琉璃般的赤金色光暈。
這光暈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仿佛他便是這片天地的規矩所在。
一股遠比摩尼卡那混亂狂暴意志更加磅礴、更加精純、也更加「正統」的浩瀚威壓,以其為中心,悄然瀰漫,生生將瀰漫海岸的灰蝕與死寂氣息撐開了一片「淨土」。
武皇!
而且是王一天迄今為止,感受到的最為深不可測的武皇!
這股氣息,遠比他在後方基地感受過的任何強者都要恢宏正大。
老者並未立刻看向下方狼狽不堪的王一天,甚至未曾瞥一眼那正在消散的觸手殘骸。
他那雙蘊含著赤金色光芒的眼眸,平靜地望向遙遠海面上那團翻騰不休、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的巨大陰影,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隨即舒展開,化為一片淡然的冷冽。
「好一頭孽畜。」
老者的聲音響起,平和清越,並不如何洪亮,卻清晰地壓過了海浪風聲,在這片空間內迴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淡然和不容置疑的審視。
「區區海洋荒獸,攜些污濁能量,也敢越界逞凶,傷我人族兒郎?」
他的話語平淡,卻字字如刀,尤其是「孽畜」二字,並無多少情緒起伏,卻透著一股發自骨子裡的漠視與居高臨下,仿佛在評價一隻不聽話的野獸。
海面上的巨大陰影仿佛被這聲「孽畜」徹底激怒,瘋狂翻騰起來,墨黑色的海水掀起滔天巨瀾,直衝天際。
那股浩瀚、暴虐、充滿無盡惡意的意志再次轟然降臨,這一次更加集中,更加冰冷刺骨,如同萬載玄冰凝聚的尖錐,狠狠刺向空中的老者,餘波也再次讓下方的王一天氣血翻騰。
「人類…強者…」
宏大而斷續,帶著刺骨殺意與狂暴怒火的精神波動,攪動著風雲,在海天之間咆哮。
「闖入…吾之領域…毀吾苗圃…」
「現在…又辱吾…真身?」
「你…當真要…掀起…大戰?」
最後幾個字如同無數雷霆在靈魂層面炸響,海面上空鉛灰色的漩渦雲層瘋狂加速旋轉,數十條縮回的灰黑觸手再次猙獰昂起,恐怖的能量在其中凝聚,遙遙指向海岸,威脅之意毫不掩飾。
面對這天災級存在的狂暴威脅,懸空而立的老者,面容依舊古井無波,連衣袍都未曾多動一下。
周身那赤金色光暈流轉,將那足以讓武王靈魂凍結的意志衝擊輕易化於無形。
「你的領域?」
老者似是聽到什麼笑話,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東海之濱,何時成了你這孽畜的私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