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海水被徹底隔絕在外，取而代之的是瀰漫著淡淡消毒水味、又混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甜和化學藥劑氣息的空氣。
王一天五人悄無聲息地蹲伏在一處廢棄的排污管道出口內側，這裡連接著研究所地下最深處的污水處理循環區。
周圍是粗大鏽蝕的管道、嗡嗡作響的老舊過濾設備，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應急燈散發著慘綠的光。
五人身上特製的潛水服具有自潔和快速乾燥功能，此刻已經變得乾爽，只留下些許水漬。
他們迅速脫下外層潛水裝備，塞進防水背包，露出裡面貼身的黑色作戰服。
「已進入『海妖之歌』下層，C7區污水處理循環站。空氣成分複雜，含微量神經毒劑和惰性生化氣溶膠，已啟動內循環過濾。」
葉虹的面罩顯示器上快速滾動著數據，她的聲音透過骨傳導通訊器，清晰而冷靜。
「陳明，干擾附近監控信號。雷豹，檢查出口。」
王一天低聲下令，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這個巨大的、充滿鐵鏽和迴響的空間。
「明白，正在生成持續循環的假畫面……搞定，半徑五十米內所有攝像頭看到的都是五分鐘前的靜止畫面。」
陳明的手指在一塊便攜平板上飛快滑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流瀑布般落下。
雷豹則像一頭靈活的熊，悄無聲息地摸到管道出口的鐵柵欄處，仔細檢查著上面的鏽跡和灰塵分布。
「頭兒，柵欄很久沒動過了，外面通道應該不常有人來。不過……」他鼻子抽動了兩下，壓低聲音，「有股子怪味，像福馬林混著……爛肉？」
王一天和洛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洛辛輕輕抽出他那柄古樸長劍的一小截，劍身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清冷的光澤，他低聲道：「小心些，這裡的氣息……很污濁。」
「按計劃，向上一層B區滲透，那裡是原料儲存和初期處理區，守衛應該相對薄弱。葉虹，路線。」王一天道。
葉虹立刻調出出發前強記在腦中的大致結構圖，結合眼前環境快速判斷：「左轉，穿過那個過濾池控制間，後面有一條維護人員用的應急樓梯，可以直通B區下層。樓梯口可能有基礎門禁。」
「門禁交給我。」陳明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到我主場」的興奮。
五人如同暗夜中的幽靈，快速而安靜地移動。
過濾池控制間裡空無一人，只有機器在自動運轉。
穿過控制間，一扇厚重的金屬防火門出現在眼前，門上有一個老式的密碼鍵盤和刷卡器。
陳明湊上前，從背包側袋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銀色小盒子，接上線纜連接到密碼鍵盤的接口。
盒子上的指示燈閃爍了幾下，變成綠色。「老古董，用的是二十年前的『蜂巢-III』加密協議，防火牆薄得像紙。三、二、一……開了。」
「咔噠」一聲輕響，門鎖彈開。
雷豹上前，輕輕拉開一條縫隙，確認外面安全後，五人迅速閃入。
門後是向上延伸的金屬樓梯，同樣瀰漫著那股越來越明顯的怪味。
樓梯間裡光線更暗，只有牆角的安全指示燈散發著微弱的綠光。牆壁上布滿污漬和劃痕，空氣流通不暢，氣味更加濃烈。
他們剛向上走了半層，突然，上方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這批『素材』活性太差了，注入『海德拉-III』型原液後，百分之八十直接崩潰了，主任很不滿意。」一個略顯沙啞的男聲抱怨道。
「知足吧，能搞到這麼多『野生』素材就不錯了。現在邊境查得嚴，那些『家養』的又貴。聽說上面催得緊，要加快『深淵守衛』的培育進度。」
「加快進度？說得輕巧！穩定性和可控性一直上不去，造出來的不是瘋子就是怪物，怎麼加快？我看主任是急昏頭了……」
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手電筒的光束在樓梯拐角晃動。
王一天抬手，握拳。身後四人瞬間靜止，屏息，緊貼牆壁陰影。
葉虹手中無聲地滑出一把漆黑無光的匕首，洛辛的長劍已經完全出鞘，但劍身的光澤似乎被某種力量斂去。
雷豹雙手虛握，指間夾著幾枚薄如蟬翼的菱形刀片。陳明則迅速將一個火柴盒大小的裝置貼在牆上，上面指示燈微閃，散發出一種能干擾生物短暫注意力的特殊低頻波。
兩個穿著髒兮兮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研究員，罵罵咧咧地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還推著一輛蓋著白布的小推車。白布下，隱約露出人形的輪廓，還有暗紅色的液體滲出。
就在兩人轉過拐角，手電光即將掃到王一天他們藏身之處的瞬間——
他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第一個研究員身側，並指如刀，輕輕在對方頸側一按。
那研究員身體一僵，眼中神采瞬間渙散，軟軟倒下。
幾乎在同一時刻，葉虹的身影從陰影中滑出，手中匕首的柄部精準地砸在第二個研究員的後腦勺特定位置，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無聲無息。
雷豹迅速上前，接住兩人癱軟的身體，將他們輕輕拖到角落陰影里。
陳明則麻利地在小推車和自己隊友身上噴了一圈氣味阻隔劑，掩蓋可能散發的血腥味。
「搜一下，看有沒有身份卡或有用信息。」王一天低聲道。
葉虹快速在兩人身上摸索，摸出了兩張工作卡，一些零碎的個人物品，還有一本沾染了污漬的實驗記錄本。
她將工作卡在隨身讀卡器上刷了一下，陳明那邊立刻開始破解複製。
「B-7區初級處理員，權限不高，但足夠打開大部分非核心區域的門。」陳明小聲道，「記錄本上……全是實驗體編號和死亡記錄，還有……」
他翻開記錄本，用手電照著快速瀏覽，臉色漸漸變得有些難看。「……還有對各種『素材』在注入不同型號『海德拉』細胞原液後的反應描述。語言……很冷血。」
王一天接過記錄本，借著微光掃了幾眼。
上面用冰冷、客觀的筆觸記錄著：「編號743，男性，35歲，注射『海德拉-III』0.5單位後，肌肉組織異常增殖，骨骼變形，伴隨劇烈痛苦嚎叫，持續三小時後器官衰竭死亡。失敗，穩定性F級。」「編號819，女性，28歲，注射改良型『海德拉-IV』0.3單位，出現精神紊亂和攻擊傾向，撕碎同籠兩名『素材』後，被『守衛』擊斃。具有一定攻擊性，但可控性差。失敗，潛力D級，可控性F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