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審問（下）

  王一天那浩瀚如海、精純凝練到極致的武皇級精神力，以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強行撕裂了他脆弱的精神壁壘，蠻橫地沖入了他的識海深處！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從「夜梟」喉嚨深處擠壓出來，卻因為喉部肌肉的痙攣和那股無形力量的壓制，變成了一種嘶啞、斷續、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他雙眼眼球瞬間布滿血絲，劇烈凸出，眼角崩裂，滲出的鮮血混著不受控制的淚水蜿蜒而下。

  全身肌肉瘋狂地痙攣抽搐，特製的合金鐐銬被他掙扎的力量繃得咯吱作響，仿佛隨時會斷裂。

  他的皮膚表面，毛細血管大量破裂，呈現出一種可怕的紅暈。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武皇武者對低階武者最具壓制性也最殘酷的刑罰——強行搜魂！

  只有到了武皇，才能神識部分離體，進入對方的腦中，對方精神力越弱，能獲取的信息越多。

  「食人者」的意識在瞬間被拖入了無邊煉獄。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破碎機，每一段記憶，每一個念頭，甚至最深層、最隱秘的潛意識，都被那恐怖的精神力粗暴地翻開、撕扯、檢視。

  童年在那陰暗潮濕、充斥著血腥與死亡訓練營中的殘酷淘汰；

  第一次親手割斷目標喉嚨時，那溫熱血漿噴濺在臉上的粘稠觸感和心底泛起的冰冷麻木；

  潛伏在龍國，日復一日扮演著那個平庸、甚至有些懦弱的中學教師「崔明」，在講台上對著懵懂學生講述歷史時，內心深處那無法言說的疏離與嘲諷；

  通過加密頻道接收指令時，那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

  在安全屋內擦拭武器、規划行動路線時的絕對冷靜；

  還有……就在不久前，在萬象天地嘈雜的人流中，精準鎖定那個青春靚麗、毫無防備的女孩——王欣冉時，腦海中那精密如機械般的計算和一絲即將得手的冰冷快意……

  「不！停下！」

  

  「食人者」在意識的最深處發出絕望的嘶吼。

  他靈魂核心處，由鷹國最頂尖精神系大師親手種下的、一旦觸及核心機密就會自動引爆的自毀烙印，此刻被那霸道的精神力觸動了！

  然而，那足以讓尋常武王瞬間魂飛魄散的靈魂烙印。

  在王一天那更為浩瀚、更為精純的精神力面前，卻如同投入大海的火柴，僅僅閃爍了一下微光，便被一股更強大的、仿佛蘊含著規則力量的意志強行包裹、壓制、剝離！

  連自殺都成了一種奢望！

  這種連死亡都無法自主的絕望，遠比肉體的痛苦更令人崩潰。

  王一天閉著雙眼，眉頭微蹙。

  進行這種強度的搜魂，對他而言也並非全無負擔。這就像是在一片布滿陷阱、地雷和扭曲鏡面的沼澤中艱難跋涉，需要極度精密的控制力。

  對方的記憶並非整齊的書籍，而是被加密、打散、隱藏，甚至設置了大量虛假記憶碎片和精神陷阱的混亂信息流。

  他必須小心翼翼地分辨、剔除干擾，捕捉那些真實的關鍵碎片，同時還要壓制對方的靈魂反噬和自毀程序，消耗的心神極大。

  他「看」到的畫面大多是模糊、跳躍、支離破碎的：

  ……一個陰冷、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地下訓練場，一群半大的孩子在泥濘中進行著殘酷的搏殺，只有最後站著的人才能得到食物……

  ……一枚雕刻著白頭海雕與盾牌的金屬徽章，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冷光——鷹國軍情局的標誌……

  ……一個代號為「黑桃K」的、經過特殊處理的指令聲，內容模糊，但「驗證」、「生存聯邦」、「王一天之女」等關鍵詞隱約可辨……

  ……紫花城第七中學那間熟悉的教師辦公室，窗外是操場上奔跑的學生，而「崔明」的手指，卻在桌面下無聲地敲擊著加密通訊器的按鍵……

  ……萬象天地明亮的中庭，人群中那個穿著淺色連衣裙、笑靨如花的女孩身影被迅速放大、鎖定……

  ……還有一絲極其隱晦、但確實存在的精神聯繫，指向城外某個方向，似乎是一個預設的緊急聯絡點或安全屋，但坐標非常模糊……

  大量雜亂無章的信息洶湧而來，夾雜著「夜梟」極致的痛苦和絕望的情緒波動。

  有用的核心情報並不多，而且關鍵部分，如上級聯絡人的具體身份、完整的行動計劃、在龍國的全部網絡、以及與「生存聯邦」勾結的確鑿證據鏈，都被強大的精神禁制保護或徹底打散了，強行突破只會導致目標靈魂徹底潰散。

  大約持續了一分多鐘，王一天感覺到「食人者」的精神世界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再繼續下去，很可能什麼都得不到，只會得到一具腦死亡的軀殼。

  他緩緩收回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