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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7章 好夢成真

2026-10-05 12:12:50 作者: 烽火戲諸侯

  第73章 好夢成真

  大驪西嶽距離處州還有很長一段山水路程,陳平安通過感受那支隊伍中的蠻荒無名氏的氣息,得出一個結論,陸他們腳力不快,看樣子他們沒有直奔落魄山,而是選擇先遊覽寶瓶洲山河。

  無名氏能隱蔽氣機,卻無法遮掩一身濃厚的武運,自然瞞不過陳平安這位人間武道的&qt;新任山主」。

  一到陸地,暫時不用御風趕路,登岸的陸立即就活潑起來,手中綠竹杖礎礎截地,眉並眼笑道:「做人果然要腳踏實地。」

  他建議一行人走慢點,多看看寶瓶洲這座讓蠻荒栽了大跟頭的風水寶地。

  張風海默默蹲下身,神色凝重,手指土。

  大瀆以北,都是大驪的國土。

  當初那塊泥板上邊的識語,有「陳君」一說,到底是陳平安的陳,還是白玉京大掌教儒家分身之一&qt;李希聖&qt;的陳,張風海依舊無法確定。

  陸旋轉綠竹杖,嬉皮笑臉道:「還是沒法子板上釘釘,蓋棺定論?」

  張風海站起身,默不作聲。

  潤月峰武夫辛苦,作為青冥天下的大道顯化而生,先前遊歷蠻荒,有一種別樣的身心自由,到了既無道祖也無白玉京的浩然天下,反而覺得要比在青冥天下更為拘束,就連每次呼吸都有一種凡俗蹭水的不適感。

  袁瀅跟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她並不在意天下的走勢,好像她的眼中,只有陸,天下之晴朗陰雨,無非是身邊陸心情的陽光陰霾,好奇問道:「既然夫君怕御風,為何不使用上乘縮地法?」  陸已經懶得與她計較夫君稱呼了,搖搖頭,「學了好幾手,不敢用而已。大師父提醒過,唯有陰陽家修士,儘量不要使用與光陰長河有所牽涉的縮地神通,否則很容易誤入歧途,或是看見一些不該看的東西。隨便泄露天機容易出問題,直不隆冬撞見天機更是天大的麻煩。「

  他的二師父,則是浩然天下的劍術裴晏,好像與陳平安也有過一場問劍。

  奇了怪哉,好像兩位不記名的師父,跟陳平安都很不對付。無妨,山上恩怨,各論各的。

  無名氏提醒道:「陳隱官顯然已經察覺到我的跡象了。「

  張風海點點頭。

  師行轅笑著拱火道:「你們都是最頂尖的武學宗師,就不想親身領教武學十一境的拳腳力道?」

  辛苦神色木訥。

  相較於張風海和陸是為了見陳平安,辛苦更想要與自己的「同道中人&qt;見上一面,例如蠻荒的暑刻。

  無名氏無奈道:「何必觸霉頭。」

  無名氏跟白景一樣,都是被白澤叫醒的遠古大妖,劍氣長城跟蠻荒天下長達方年的仇恨,跟他們其實都沒什麼關係,白景早就跑到了浩然,竟然投靠了落魄山,至於無名氏則被老瞎子「相中」,給李槐當了幾天的貼身扈從,又被張風海說服,將譜落在了閏月峰。

  萬一這位末代隱官不講半點武德,裝模作樣說什麼機會難得,不如你我雙方撤併陣營不談,單以純粹武夫身份,藉機切一番,痛快問拳一場....無名氏能怎麼辦?打還是不打?

  不打,不像一位早就路身神到一層的武學宗師,打了,可能就不再是止境武夫了。  畢竟這位隱官在蠻荒名氣極大,至於名聲好壞,屬實一言難盡。

  陸神采奕奕,揮動拳頭,朗聲道:「到了這邊,山上渡船是一定要乘坐的,熱鬧極了的市井廟會是一定要逛的,咱們浩然獨有的城隍夜審也是一定要看上一看的,若能碰見山神娶親、水神娘娘的行雲布雨,豈能錯過呢.對了,此行一切開銷袁瀅立即搭話,「管家婆包圓了!」

  

  陸置若罔聞,只是使勁瞪大眼睛,看著在旁人看來普普通通的山水景象。

  他就像一個餓壞了的人,原來濃郁的思鄉之情,也能教人飢腸輾,這就是鄉愁啊。

  呂碧霞忍不住調侃一句,「你這傢伙,終於還魂了。」

  在青冥天下那邊,陸總有一種遊戲紅塵的玩世不恭,到了遊歷蠻荒的時候,也差不多,直到這一刻,才渾然一變。

  離鄉多年的陸懷捧綠竹杖,愜證出神,他心中所思所想,其實只有一句話,浩然還在。

  張風海說道:「雖然不著急去落魄山,但是也別太耽擱行程了。」

  陸回過神,笑道:「宗主說了算。」


  張風海突然問道:「還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陸一愣,笑道:「當然!」

  張風海淡然說道:「如果真有別的心思,記得提前說,我好早做準備,不要臨時變卦。」  陸還是老樣子,小雞啄米狀,低頭拱手道:「屬下謹遵宗主法旨!」

  隨後他們進入一座人煙稠密的海邊府城,陸一邊掏出那臨時仿造的關,一邊與城門士卒套近乎,伸手擋在嘴邊,神秘兮兮道:「我跟你們國師是摯友,以前一起闖蕩過江湖,關係莫逆,過命的好兄府城校尉警了眼陸,看傻子一樣。

  仔細檢閱過這撥桐葉洲修土的關,校尉大手一揮,放行。

  等到一行人入城,校尉立即讓手下通知府城署,說來了撥從桐葉洲那邊逛盪到此地的修士,為首之人,關名為夏雪人,道號少俠.…

  太他娘的挑畔了,坑蒙拐騙也不知道搗鼓幾個像樣一點的名字。

  只是很快府城這邊就收到了來自西嶽儲君之山的一道公文,說不用管這撥外鄉人。

  校尉得到上邊的指示,在城門口呆了半天,揉了揉下巴,今兒真是長了見識。

  無名氏還是第一次走入浩然市井。

  蠻荒那邊當然也有世俗王朝和大城巨鎮,兩相比較,除了有肉眼可見的粗、精細之別,無名氏總覺得還有更大的差異,卻說不上來。

  經過一個路邊攤,陸邀請眾人歇個腳,吃一碗價廉物美的海鮮面。

  陸好像猜到了無名氏的心思,笑看解惑道:「差別就在一個'果然』,一個&qt;竟然。」

  無名氏卻是更加疑惑,「何解?」  山上神仙看待熱鬧異常的人間,說得好聽點,就是紅塵萬丈,功名利祿容易纏縛道心,說得難聽點,無非是個擡擡腳就能跨過的蟻,百年忙碌,到頭來總是一場空。

  陸拿起筷子指了指天,腮幫鼓鼓,含糊不清說道:「假設,啪嘰一下,城池毀了,在那蠻荒,不管是兩位修士的鬥法,還是某位心情不佳的大修士,路過了覺得礙眼,便隨手丟下一記道法,劫後餘生的蠻荒修士,大概會覺得果然如此,果然蠻荒城池裡邊很難出現一棵活過五百年的老樹。在浩然這邊,逃過一劫的老百姓,就會覺得那些山上修習仙法的,竟然敢如此逆行事,草芥人命,他們便要去跟官府告狀,與山神投喊冤,向朝廷求個公道。當然,會有沉冤得雪,也可能石沉大海,各自再多出一個果然&qt;或是&qt;竟然&qt;來。」

  無名氏一笑置之,不打算跟陸扯這些有的沒的,蠻荒已經是萬年、甚至是更久的老樣子了。

  文海周密倒是一心想要做出改變,結果如何?反正沒有什麼翻天覆地,只有一場身死道消。

  他轉頭望向呂碧霞他們幾個,好奇詢問,「青冥也這樣?」

  呂碧霞如今是青冥天下十人的候補之一,她置若罔聞。

  師行轅是仙杖派的祖師爺,道號&qt;攝雲」。

  她跟張風海一樣,都曾在鎮岳宮煙霞洞內熬過一段不堪回首的艱難歲月。

  師行轅還算幸運了,能夠跟在張風海身邊,並未如何受辱,還能夠活著走出那座銷仙窟。

  可她還是說了一番心平氣和的公允評價,「山下,自有道官住持公道,自有規矩和律法來分辨對錯是非。山上修士,若是覺得官官相護,抑或是白玉京道官知法犯法,還可以選擇敲天鼓,直接跟白玉京講道理。」

  陸不光是吃完了麵條和各色海鮮,還大口喝起了奶白色的湯底,他拿袖子擦拭嘴角,拍了拍肚子,「那些嘴上說、心裡也信講道理全然沒用的人,都是沒有真正吃過講道理沒半點卵用的苦。」

  「但他們終究是幸運的,否則就會有苦說不出了。「  陸自顧自說道:「總而言之,我們都是無比幸運的。「

  浩然的夏日,如醇酒,遠遊歸來的返鄉人,像個醉漢。

  他一招手,搖晃筷子,笑容燦爛道:「掌柜的,滋味好極了,再來一碗麵!」

  能夠看得出陸他們是一撥山上修士,路上行人多有側目,視線有好奇而無畏懼。

  陸笑問道:「會不會覺得我們是在遷就他們??」

  一座邊陸府城,遊人如織,並然有序,城內繁花似錦,凡俗安居樂業,稚子嬉鬧。

  陸捲起一筷子麵條,「他們又何嘗不是在忍受我們呢?「


  袁瀅說道:「我們酒樓臨近魚市,就此取材,也能做出一碗不錯的河鮮面。」

  陸拿筷子指了指她,「吃貨!!「

  無名氏覺得自己必須多嘴提醒一句,「你們一定要小心那個白景,她是絕對不會講任何規矩的,遞不遞劍,全憑心意。」

  如果說身在浩然的陳平安,有些類似穿上儒衫的劍修阿良,行事不可能隨心所欲,但是白景,她絕對不會為任何外物所拘束,而且無名氏也絕不相信白景到了浩然,沒幾天功夫,就會變成一個開始講道理、守規矩的劍修。

  第二場「登天之役」,謝狗也好,白景也罷,她的所作所為,跟萬年之前的選擇,本就是一致的。所以這並不是白景真的變了個人。無名氏這一生算是見過很多的得道之士了,但是在劍修白景身上,無名氏見至了一種極其罕見的..&qt;純粹&qt;。  後世所謂的純粹劍修,純粹武夫,終究差點意思。

  師行轅疑惑道:「因為那場天地通的緣故,白景跟那個黃帽青鞋的劍修,他們不是跌境都很厲害嗎?」

  無名氏何必如此忌憚?

  因為遞劍,一個近乎散道,一個失去了一把本命飛劍和曾經的十四若非如此,恐怕落魄山打出&qt;天下第一宗門&qt;的旗幟,也沒誰敢質疑?

  當然,他們閏月峰,依舊可以跟巔峰時期的落魄山瓣一瓣手腕。

  無名氏說道:「白景不可以常理揣度。」

  只說先前在蠻荒,他們這些遠古大妖都是久別重逢,有些確是投緣,有些則是貌合神離各懷心思,至於白景跟離垢見了面,瞧著是少女與少年容貌的兩位,可就是半點掩飾都沒有了,白景明擺著就是要當著白澤的面,跟離垢大打出手一次,換成浩然這邊的說法,就是簽訂生死狀,百景無非是想讓百澤當個見證人。

  至於白景為何如此針對離垢,不清楚。畢竟遠古道士,誰沒幾本舊帳。

  能夠跟白景稱得上是一條道上的鮮明人物,無名氏思來想去,大概就只有蕭了。

  呂碧霞和師行轅,倒也想起一個性格相近的人物,家鄉那邊的十四境女修,吾洲。

  師行轅小心翼翼以心聲問道:「我們這次遊歷浩然,能夠見到寇掌教嗎?「

  陸笑道:「有三個呢,到底要見哪個?「  師行轅皺眉不言。

  白玉京大掌教寇名失蹤之前,他主持大局,一向是青冥天下最安穩的。

  都說如果不是寇掌教的缺位,羅除宮那邊絕不敢揭竿而起,也不會有那種影從雲集的局面。

  余斗管事的百年之內,天下如入秋冬,整座天下仿若嘌若寒蟬。

  等到陸沉接手權柄,有沒有他陸掌教,好像沒什麼差別,白玉京就像不存在。

  無名氏問道:「為何不變更順序?先陸沉,再余斗,後寇名?以此往復循環?」

  既然三掌教陸沉是個不著調的甩手掌柜,那就乾脆讓陸沉先管天下,亂象一起,余斗的規矩如影隨形,最後再讓寇掌教職掌白玉京,讓天下休養生息。

  無名氏自問自答,「是因為三位師兄弟,不好打亂次序」

  陸擊掌讚嘆道:「真是個好問題!「

  袁瀅一時間也吃不准陸是在陰陽怪氣,還是由衷稱讚。

  張風海始終不言不語。

  辛苦說道:「天地生人何其不易,萬物生發何等輝煌,難道就是為了讓白玉京殺的。」  無名氏愣然,也覺自己失言,自嘲道:「是我票性難移了。」

  陸擺擺手,晃了晃筷子,「既要有付出犯錯的代價,也應當給予犯錯的自由,至於在這中間是什麼,白玉京其實把道理的大概講清楚了,可惜卻沒有把道理真正講透徹,所以就有了一個'天下苦那誰久矣的說法,分明是對也不太對的事情嘛。」

  張風海斜曉陸。

  陸笑道:「容我站著說話不腰疼幾句也不行啊。「看那位年輕隱官了,心裡還是有幾分期待。」

  她本以為蠻荒妖族希望年輕隱官入主天下、替換斐然,是一樁無聊的笑談。

  結果等到她親身遊歷蠻荒,才驚訝發現蠻荒山上真心持有這種態度的修士,為數不少。

  呂碧霞搖搖頭,外邊真是一個奇奇怪怪的世道。

  看了眼張風海,對待任何食物,不管是山上真正意義上的山珍海味,還是山下的尋常吃食,張風海都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態度,也不知道他是歷來如此,還是在那煙霞洞待久了的一種後遺症?


  若說白玉京與落魄山之間有一樁私仇,那麼張風海與白玉京的關係,就更是一個匪夷所思的死結。

  只因為張風海對白玉京的了解程度,絕非白玉京任何一樓一城的譜裸弟子所能媲美。

  青冥天下的演變,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

  萬年之前,道祖選址青冥天下。  先後收取寇名、余斗和陸沉三位嫡傳弟子,交由他們輪流管理天下。

  陸續建造出五樓十二城,才有了如今這座完整的白玉京,世俗也隨之奠定了道官治國的格局。

  而這個張風海,按照陸掌教的說法,這傢伙有望開啟一段薪新歷史,連同他陸沉在內的所有老古重,都會成為一部後世翻不翻都無所謂的老黃曆。

  所以這樣一位被寄予厚望的道官,大道成就原本能夠無限高遠的人物,最終選擇叛出白玉京,別說在外界看來,是無法想像的事情,就算是呂碧霞、師行轅他們,至今都沒有從張風海那邊得到一個確切的&qt;為什麼」。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此次落魄山之行,是要締結盟約?

  這場既沒有大肆渲染、卻也沒有任何刻意隱瞞的見面,最終會不會影響到、甚至是直接改變家鄉天下的走勢?

  呂碧霞不敢妄下定論。

  他們已經習慣了讓張風海掌主意。

  青冥天下,余斗坐鎮白玉京,是為當之無愧的正統,正在跟吳霜降、姚清這撥&qt;道賊&qt;對峙。

  蠻荒,白澤領銜的蠻荒大妖,陣營中有天下共主斐然,道侶暮刻。

  但是如今也有了鄭居中和蕭懋的結盟。估計任何一位山巔修土,打破腦袋都想不到他們兩個,怎麼可能會走到一塊去。

  天外,浩然、蠻荒兩座天下如渡船,循著一條既定的軌跡,它們依舊可能撞擊在一起..  哪怕沒了天上的周密,但是人間依舊不曾真正的定風波啊。

  既然不會立即碰頭,陳平安臨時想起一事,讓暖樹他們先回落魄山,可以帶著曹先生逛逛霽色峰和跳魚山。他自己要走一趟刺史府,公事私事都有。至於待客,反正不看急,畢竟除了陸是當之無愧的好朋友,陳平安跟其他人,可沒什麼交情,甚至都沒見過一次面,何況陸還不是閏月峰的宗主。

  謝狗心領神會,跳魚山花影峰才是重點,必須讓甘次席見到曹組,沾一沾曹花叢的文氣也好。

  敏銳察覺到那支遠遊隊伍當中,藏有一股極為熟悉的蠻荒氣息,謝狗打算跟小陌說上一說。

  無名氏?沒名字沒道號,憑自己如今的才情,幫他取個名字,還不是信手拈來,都是老鄉,客氣個啥。

  等到山主走出這片書市,謝狗背對著暖樹他們幾個,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巧海螺,喂喂喂,在麼在麼。

  很快從海螺裡邊傳出一個嫵媚嗓音,作甚?

  謝狗嘿嘿笑著,「狐狸精,要不要見一位蠻荒故人?「

  青丘狐主正在仙家客棧的屋子裡對鏡梳妝,隨口問道:「哪個?「

  那邊的謝狗嘿了一聲,「就是那個沒名字的,一直提防著白老爺的傢伙。」

  狐主細緻描眉,意態慵懶道:「我跟他沒什麼交集呀,見了面也沒什麼可聊的,就不見了吧。」

  謝狗不樂意了,「徐供奉,還是趕來見一見吧,如今我跟小陌都境界不高,怕弱了氣勢,被山主笑話。」  青丘狐主揉了揉眉心,對方也真是不要臉皮的貨色,竟然都搬出山上的職務了。

  謝狗依舊不依不饒,曉之以理過後,又有一番動之以情的措辭,「你是下宗的護山供奉,我是上宗的首席供奉,咱們姐妹就該同仇敵氣呀。」

  青丘狐主啞然失笑,姐妹?就她們?

  遙想當年,若是道上相逢,雙方只會考慮一件事,誰吃掉誰。

  時隔萬年的白景和謝狗,好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幅面孔。

  如今熟悉貂帽少女的,很難想像遠古歲數里的劍修白景,是何等「野修」。

  曾經對白景知根知底的,更難理解曾經自由自在的白景,怎就如此狗腿了。

  徐娘也不與謝狗兜圈子,直截了當問道:「有可能會起衝突?對方陣營有很多好手?」

  謝狗混不吝一句,「是敵是友,說不準唉,山上神仙翻臉比翻書還快。不過對方確實有資格鼻孔朝天就是啦,除了那個沒名字,還有一個領銜的十四境修士,帶著一個天下第二的武夫,一個天下十人候補之一,剩下幾個也都不是啥庸手,牛氣哦,真要比拚底蘊的話,如今咱們落魄山都比不過嘍,氣死人啦,愁呢..&qt;


  拙劣的激將法,徐娘微笑道:「那我就湊個熱鬧。「

  那邊的謝狗豎起大拇指,「仗義!」

  徐娘想起一事,輕聲道:「我剛剛見到鄭...先生了。「  謝狗迷惑,「誰?」

  徐娘說道:「還能是誰。」

  謝狗愈發奇怪,「總不能是垂涎你的美色,聞著腥味就來了,要收你作婢女吧?還是說他那邊近期缺打手,打算挖牆腳,拉攏你過去,鄭居中這麼做事情可就不厚道了,騷狐狸,你可不能見色起意,見那鄭居中相貌堂堂,遠比咱們山主風流調黨,就起了歪心思..

  之前在老瞎子的地盤,謝狗就見過鄭居中,雙方還聊過幾句,這個姓鄭的,語不驚人死不休,說話最能蠱惑人心。

  「鄭先生確實有邀請我重返蠻荒的意思,不過被我婉拒了。「

  若是沒有事先答應擔任青萍劍宗的護山供奉,估計這位青丘狐主真就動心了。

  「徐姐姐,牛氣啊,給鄭居中打下手,哪有拒絕鄭居中來得聳人聽聞呢....哎呦喂,先不聊,我跟山主要談正事了。「

  吃了個板栗,貂帽少女抱著腦袋,一臉諂媚望向那個去而復還的山主大人。

  謝首席心虛道:「山主,啥時候回來的?」

  陳山主微笑道:「剛到,沒聽到什麼相貌堂堂,風流調黨這些有的沒的。就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你,不要隨便對鄭先生直呼其名。」

  謝首席眨了眨眼睛,山主你自己如今不也偶爾為之?

  陳山主說道:「當什麼副山長,志向低了,直接當山主好了嘛。」  不愧是謝狗,眼睛一亮,「真的可以?!我這個人最實誠,山主可別誰我。

  陳山主點點頭,「按照祖師堂議事的流程,你只需要先辭去首席供奉一職,掌律長命,就可以馬上進行第二場議事,大家討論新任山主人選,我可以親自舉薦你,加上前首席的威望和人緣,十拿九穩的事謝狗笑容尷尬起來。

  陳平安陪著謝狗他們一起離開書市,走到城門口那邊。

  沉默許久,謝狗以心聲說道:「山主,我是真的很想要當落魄山的扛把子。」

  陳平安說道:「我知道。「

  謝狗撓了撓貂帽,解釋道:「不是官癮的那種。「

  陳平安嗯了一聲,道:「也知道。「

  謝狗將信將疑。

  陳平安笑道:「你想當劍道魁首。「

  大概就像老廚子說的,不管是從事什麼行當,都不要做第二等的題目。

  他們都是這樣的,世道總是這樣的,那麼「我&qt;又在做什麼呢。

  謝狗讚嘆道:「山主,知己啊!」  陳平安伸手按住那頂貂帽,「少拍馬屁。」

  縣城客棧那邊,臨行之前,青丘狐主以心聲說道:「老天師,我可能還需要告假一次,回趟落魄山。」

  趙天籟正在觀看一場中土神洲的鏡花水月,都是學道人的切學問,說那&qt;高孤三講」。

  他聞言笑道:「青丘道友,這種事情其實不必告知貧道。」

  先前她與清風城尋仇,涉及到一位大修士跟浩然規矩的碰撞,干係不小。

  可是她返回落魄山,那麼不管這位青丘道友做什麼,都屬於家務何況被青丘狐主稱呼一聲老天師,趙天籟也覺得有幾分彆扭。

  青丘狐主啞然失笑。德行一高,便是真人。

  龍虎山天師府那幅楹聯,「道高龍虎伏,德重鬼神欽」,不是白掛的。

  看來有機會是要去逛一次。

  還在處州城內的茅小冬,也很快收到了中土文屆的通知,立即以心聲告知小師弟,「中土文屆那邊的意思,很簡單,建議你們不必見面,但是如果你想見他們,文屆不說話,沒意見。」

  陳平安毫不猶豫說道:「還是要見上一見的,當年陸為了給我泄露天機,差點搭上性命,必須當面致謝。「

  茅小冬點頭道:「理當如此。「  陳平安提醒道:「茅師兄,一定一定要告知先生,讓他不必大肆宣揚此事,故意讓整座文廟幫我一起承擔後果。「

  自己還不了解先生?

  山上笑稱文廟就是浩然天下最大的一座官場,其實也不全是戲言。


  好像自已就從沒有讓先生真正省心過?

  債多不壓身,他跟余斗的私仇,或者說是落魄山跟白玉京的不對付,興許浩然天下這邊除了山巔,還不太清楚雙方的恩怨情仇,但是青冥十四州,已經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這位陳山主,可不止有一場寶瓶洲的觀禮正陽山,更有一場青冥天下的觀禮白玉京。

  茅小冬沉默片刻,「這個說法,就是先生跟亞聖、三位教主,還有學營祭酒們一起商量過後,得出的結論。」

  這次輪到陳平安沉默許久。

  這件事,不正是文給先生添了麻煩,中土文屆那邊也是要承擔風險茅小冬笑道:「董夫子說了,見個面而已,有什麼好疑神疑鬼的,白玉京願意多想就多想,文屆不必為此作出任何解釋。」

  陳平安沉默片刻,笑道:「茅師兄,我讓山上準備了幾斤野茶,記得取走,也分些給朋友。」

  茅小冬會心笑道:「我一定讓陳夫子在落魄山多待幾天。「

  茅小冬撫須而笑,喝茶喝茶。  陳淳化其實並不介意在落魄山講學一段時日,老人甚至有想法讓陳氏子弟來這邊遊學,至於晚輩們是在落魄山這邊學到了書外的聖賢學問,或是劍術,抑或是拳法,又有什麼關係呢。

  陳淳化問道:「為什麼不與這位師弟轉述馬瞻的那個觀點?」

  茅小冬搖搖頭,「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內容,完全沒必要轉述。「

  陳淳化問道:「是擔心陳國師會多想?「

  茅小冬說道:「山上騰雲駕霧的神仙也要凡俗做,古來聖賢豪傑的人心都是肉長的。」

  陳淳化點點頭。

  在京城相遇,馬瞻罵完自己和茅小冬之後,問了後者一個聽上去就很欠揍的問題。

  為什麼先生會對陳平安如此厚愛?「

  當時茅小冬就急眼了。

  不罵你馬瞻,是我茅小冬看在音年同窗求學的份上,打你一頓,我茅司業難道怕你個廢物?

  馬瞻見茅小冬滿臉漲紅了半天偏沒動手,這才繼續說道:「除了大師兄和齊師弟,我們都未曾真正理解先生的學問。」

  茅小冬冷哼一聲,「我們是不全懂,你馬瞻是全不懂。」  他們共同的先生,文聖的勸學篇,解蔽篇,還有非十二子,自然都是極負盛名的文章。

  但是真要說文聖學問的大樞紐所在,當然還是那句&qt;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

  茅小冬一開始以為是馬瞻這個王八蛋,竟敢至今還在怨怒先生的偏心.…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茅司業就要新帳舊帳一起算了,不曾想馬瞻在最後,卻說出一番讓他啞口無言的話語,「因為陳平安這個人!他這個人這輩子的言行和履歷,就是我們先生學問根的最好註解,獨一無二的無字疏證!」

  陳淳化突然說道:「還是要說。「

  茅小冬猶豫不決。

  陳平安獨自走在城內,記起第二次遠遊劍氣長城,城頭上,陳平安見到了大名鼎鼎的左師兄,左右也見到了所謂的先生關門弟子。一個不喊左師兄套近乎,另外一個有著不太好看的生硬臉色,凌厲的眼神、言語,毫無遮掩,清楚表達了對所謂小師弟的不滿意,匯總起來,其實就三個字。

  「就憑你?」

  師兄劉十六是主動到的落魄山,劉師兄欣然接受了他這個小師弟。

  大體上是溫和的,當然也會略帶幾分促狹意味,好像也只有一句話。

  「就是你啊。「

  陳平安也是後來才知道,這個貌似粗獷實則心細如髮的劉師兄,當年就非常擅長拱火和裝傻,當然還有置身事外的本事,都是行家裡手。

  老秀才每每返回學墊,瞧見了鼻青臉腫的小弟子,一旁梗著脖子的二弟子,老秀才總會責備一旁看熱鬧的崔混,你怎麼當的大師兄?!  卻幾乎從沒有罵過躲得遠遠的劉十六,老秀才至多就是腳,轉頭埋怨一句,你力氣大,怎麼就不攔著小齊跟左呆子呢。

  想來崔東山打死都不要再當什麼大師兄,以至於故意讓裴錢當大師姐、喊他小師兄即可,也是那會兒落下的心理陰影?

  大師兌似乎一直不喜歡跟任何人解釋任何事情。

  那他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一件事,到底是什麼,無從知曉了。


  陳平安緩緩而行,擡頭看向天幕。

  哦豁,天邊的火燒雲,漂亮得不像話了。

  既像是懷揣著無限希望興沖衝來到人間的朝霞,又像是對人間無比眷念姍姍而行的晚霞。

  好像與齊先生的分別,還在昨日。

  聽見了茅師兄的心聲,陳平安沉默片刻,忍俊不禁,眉眼飛揚道:茅師兄,馬師兄的那些話,是對我這個師弟的最大褒獎。我怎麼可能為此傷心,只會覺得....想喝酒!「

  陸放下筷子,再次仰頭端碗喝完麵湯,笑問道:「掌柜的,就不怕我們不結帳嗎?」

  憨厚漢子搓了搓圍裙,一笑。

  袁瀅問道:「收雪花錢嗎?」  才剛登岸,她沒有準備黃白之物,兜里更沒有半顆銅錢。

  掌柜連忙說道:「客官,攤子小,找不開錢的。「

  十幾碗海鮮面,才多少點碎銀子,傳聞神仙慣用雪花錢,一顆就能折算干兩紋銀。

  袁瀅在桌面放下一顆雪花錢,笑道:「不用找錢就是了。「

  掌柜嚇了一跳,「那怎麼好意思。「

  袁瀅笑道:「我們大飽口福,」

  她雖然跟陸在青冥天下那邊開過酒樓,其實她這輩子就沒為神仙錢犯過愁。

  漢子突然問了句,「客官們是從北邊來的神仙?「

  袁瀅疑惑道:「哪個北邊?「

  漢子說道:「北俱蘆洲。「

  若他們是從那邊來的神仙,攤子雖是小本買賣,也能咬咬牙,不收錢就是了。

  回到家裡,在管家婆那邊也能有個說法,尤其是蒙學的倆孩子,他們會開心的,明兒去了學墊,估計還會跟同窗們吹噓一番,我爹昨兒請北俱蘆洲的神仙們吃飯...漢子自顧自樂嗬起來。  袁瀅搖搖頭,「不是。」

  關鍵她還補了一句,「我們是從桐葉洲來大驪遊歷的。「

  漢子楞了楞,默默收起那顆雪花錢,也懶得說什麼客官慢走的場面話了。

  袁瀅看了眼陸,陸反瞪一眼,誰讓你畫蛇添足自報門戶了。

  陸故意問道:「先前吃土,嘗出了什麼味道?聲華實寡,危國亡土?」

  張風海搖頭道:「國勢鼎盛,蒸蒸日上,絕無半點衰敗跡象。他這副道身,還在往上漲。」

  熙熙攘攘的街道,陸打了個飽。

  人心並非虛無縹緲之物,一國民心更是肉眼可見。

  這傢伙!宛如一場好夢成真。

  真被他在大夏天裡堆出了個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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