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笑了。
笑容苦澀,帶著一絲釋然。
「大兄不必說了。」
「我明白了。」
他抽回手臂,退後一步。
望著老子,望著元始。
望著這兩張與他相伴無盡歲月的面容。
「天道枷鎖,可解。」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但解法,不在我。」
老子面色再變:
「三弟!你方才不是說......」
「我方才說,解法只能由我出手。」
通天打斷他:
「但我沒說,我一定會出手。」
老子渾身一震。
元始玉清仙光暴漲:
「三弟!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要見死不救?!」
「見死不救?」
通天笑了:
「二兄,你錯了。」
「你們身上的天道枷鎖,一時半刻,死不了人。」
「反倒是......」
他頓了頓,眸光漸凝:
「若我真出手替你們解開,日後封神量劫降臨,你們對我出手時,可會手下留情?」
老子面色慘白。
元始身形踉蹌。
通天不再看他們。
他轉身,望向山下那片翻湧的雲海。
「大兄,二兄。」
「回去吧。」
「從今往後,我依舊敬你們為兄長。」
「但......」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莫要再提解開天道枷鎖之事。」
「因為你們不配。」
話音落下。
通天一步踏出。
黑袍獵獵,劍意沖霄。
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混沌劍光,朝著崑崙山深處疾馳而去。
「三弟!!」
老子低喝,無為道韻轟然爆發,伸手便要去抓。
可抓到的,只有一縷消散的殘影。
他踉蹌落地,面色慘白如紙。
望著那道劍光消失的方向,望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
蒼老的面容之上,滿是苦澀與悔意。
元始僵立原地,玉清仙光徹底內斂。
他望著那片虛空,冷峻的面容之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良久。
老子緩緩垂首。
望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掌。
那手掌之上,還殘留著方才抓取通天時,那縷消散的殘影的餘溫。
可人,已經沒了。
「大兄.....」
元始上前一步,聲音沙啞。
老子沒有答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片虛空,蒼老的面容之上,滿是複雜。
有悔意,有心疼,有自責。
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
通天方才說的那些話,那些關於封神、關於量劫、關於未來的話。
若都是真的。
那他們究竟錯過了什麼?
崑崙山巔。
雲海翻湧,仙霧繚繞。
兩道身影僵立原地,久久不語。
......
金鰲島。
混沌海中的孤嶼,浮沉於時空裂隙之間。
通天的身影出現在島外虛空,黑袍獵獵,劍意內斂。
他望著眼前這座島嶼,眸光複雜。
並非因為三清分家,他需尋一處道場。
而是因為,不周山巔,孔宣離去之前,曾有一言傳入他耳中。
「若想通了,可來金鰲島尋我。」
那時通天正沉浸於修為暴漲的震撼之中,未曾細想此話深意。
此刻想來。
前輩早就知曉了。
知曉他會與兩位兄長對峙,知曉他會心寒離去,知曉他會無處可去。
甚至知曉,他最終會來此地。
通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一步踏入島內。
金鰲島不大,縱橫不過千里。
島上靈氣濃郁,遠超洪荒任何一處洞天福地。
奇花瑤草遍地,靈泉飛瀑垂落,更有無數開天之初便已絕跡的先天靈根,在此鬱鬱蔥蔥。
可通天無暇欣賞這些。
他的目光,落在島嶼中央。
那裡,一座大殿巍然矗立。
大殿通體漆黑,以混沌石鑄就,古樸恢弘,道韻流轉。
殿前無匾,無名。
可通天知道,這是孔宣為他所建。
揮手之間,創此大殿。
這等手段,便是他如今混元金仙巔峰的修為,也望塵莫及。
通天緩步上前。
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有混沌道紋盪開,與整座金鰲島共鳴。
他感知到了。
這座島,這座殿,甚至島上的一草一木,都與那道墨袍身影緊密相連。
仿佛這裡,便是那人的道場。
而那人的道場,此刻卻為他而開。
通天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
有感激,有忐忑,有敬畏,還有一絲淡淡的苦澀。
他被兩位兄長質疑,被眾生逼迫,被迫離開崑崙。
可那位與他素昧平生的前輩,卻早已為他鋪好了後路。
什麼是道?
這便是道。
不需言語,不需解釋,不需任何承諾。
只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給他一個去處。
通天行至殿門之外,止步。
殿門緊閉,古樸無華,卻透著一種令他心悸的威壓。
那威壓,與孔宣身上的一模一樣。
凌駕於萬物之上,卻又溫潤如水。
通天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黑袍,躬身一禮:
「弟子通天,求見前輩!」
聲音恭敬,迴蕩於島內。
殿內沉寂。
通天躬身不動。
他知道,前輩在。
他能感知到,那道墨袍身影,此刻正盤坐殿內深處。
只是他不敢擅入,不敢窺探,甚至不敢多言半句。
只能等。
等前輩開口。
或等前輩開門。
良久。
殿內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進來。」
二字吐出,如大道之音。
通天渾身一震,緩緩直身。
殿門無聲自開。
門內一片混沌,氤氳流轉,看不清任何景象。
通天沒有猶豫,一步踏入。
踏入殿門的剎那,眼前景象驟變。
混沌消散,一座簡樸的大殿映入眼帘。
殿內空無一物,唯有中央一方蒲團。
蒲團之上,一道墨袍身影盤坐。
黑髮垂落,眸光平靜,正望著他。
孔宣。
「來了。」
孔宣開口,聲音平靜,不起波瀾。
通天上前三步,深深一躬:
「弟子通天,拜見前輩!」
孔宣微微頷首:
「坐。」
一字吐出。
通天身後,一方蒲團憑空浮現。
通天沒有猶豫,盤膝而坐,與孔宣相對。
殿內沉寂。
孔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仿佛能看穿一切。
通天被這目光籠罩,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掙扎,所有的不甘與苦澀,皆被這目光盡數洞悉。
無處可藏。
也無須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