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擺手:
「坐下。」
通天依言落座。
孔宣望著他,眸光深邃:
「既已想通,可知接下來,該如何做?」
通天沉吟:
「弟子當靜修於金鰲島,穩固道基,打磨劍意。」
「待封神量劫降臨,以手中劍,護弟子周全。」
孔宣點頭: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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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漏了一點。」
通天一愣:
「請前輩明示。」
孔宣眸光微凝:
「你可知,天道枷鎖,為何而設?」
通天沉吟:
「為......控制?」
「控制什麼?」
「控制洪荒眾生,為天道私慾所用。」
孔宣微微頷首:
「不錯。」
「鴻鈞成聖,合道在即。」
「他講道三千年,傳下三千顆道種。」
「這些道種生根發芽,與天道本源緊密相連。」
「待他合道成功,天道私慾徹底甦醒。」
「那三千顆道種,便是三千條鎖鏈。」
「鎖住這三千人的道途,也鎖住他們的生死。」
「屆時,天道要他們生,他們便生。」
「要他們死,他們便死。」
「一念之間,灰飛煙滅。」
通天聞言,面色微變:
「這般狠毒?」
孔宣微微搖頭,眸光深邃如淵:
「不止如此。」
「還有更狠毒的。」
通天心頭一凜,按劍之手微微收緊:
「請前輩明示。」
孔宣望著他,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驚雷:
「三千年後,鴻鈞會再次開講。」
「這一次,他傳下的,是准聖之法。」
通天瞳孔驟縮!
准聖之法?
那是多少洪荒生靈夢寐以求的成道之機!
從大羅至准聖,乃修行路上最大的一道天塹。
無數驚才絕艷之輩,窮盡畢生心血,也無法跨越。
若能得准聖之法,便可破開那道天塹,踏入更高境界!
這是天大的機緣!
可孔宣前輩卻說......更狠毒的?
「前輩。」
通天聲音沙啞:
「准聖之法,有何狠毒之處?」
孔宣看著他,眸光平靜如水:
「你可知,何為混元?」
通天沉吟:
「混元者,大道之始,本源之根。」
「踏入混元,便是與道合真,與天地同壽。」
孔宣微微頷首:
「不錯。」
「混元之路,直指大道本源,前途無量。」
「踏入混元金仙,便有希望證得混元大羅金仙。」
「證得混元大羅,便有希望超脫天道,自在逍遙。」
他頓了頓,眸光微凝:
「可准聖之法呢?」
通天一愣。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准聖之法,不就是通往准聖的法門麼?
還有什麼區別?
孔宣見他茫然,緩緩道:
「准聖,乃斬三屍而成。」
「斬卻善屍、惡屍、執念屍,三屍盡斬,便是准聖巔峰。」
「可你可知,斬三屍之法,是誰所創?」
通天搖頭。
孔宣眸光微冷:
「是天道。」
「是鴻鈞,代天道傳下的法門。」
「此法的本質,並非讓人超脫。」
「而是讓人......永遠被困在准聖巔峰。」
通天渾身劇震!
「永遠被困?!」
「這......這怎麼可能?!」
孔宣看著他:
「你以為,斬三屍斬的是什麼?」
通天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孔宣繼續道:
「斬善屍,斬的是善念。」
「斬惡屍,斬的是惡念。」
「斬執念屍,斬的是執念。」
「三屍盡斬,便無善無惡,無念無想。」
「這樣的人,還是人麼?」
通天怔住了。
是啊,無善無惡,無念無想,那還是生靈麼?
那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可......」
通天艱難開口:
「斬三屍之後,不是該道心清明,與道合真麼?」
孔宣搖頭:
「那只是表象。」
「真正的道心清明,是明心見性,是知善惡、明本心。」
「而不是斬去善惡,斬去執念,把自己斬成一具空殼。」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
「斬三屍之法,本質上是讓人自毀道基。」
「斬去一屍,修為漲一分,道基損一分。」
「三屍盡斬,修為漲至巔峰,道基也損至極限。」
「到那時,看似距離混元大羅只有一步之遙。」
「可這一步,永遠跨不過去。」
「因為道基已損,再無前路。」
通天面色慘白!
他忽然想起紫霄宮中,鴻鈞講道時,那三千雙如饑似渴的眼睛。
那些人,都在等。
等鴻鈞傳下准聖之法。
等那斬三屍的法門。
等那看似通往巔峰、實則是絕路的「機緣」!
「前輩!」
通天聲音顫抖:
「若真如您所說,那屆時不止三千紫霄客會修煉准聖之法。」
「還有洪荒無數生靈!」
「他們......他們都會走上那條絕路?!」
孔宣微微頷首:
「不錯。」
「三千紫霄客,只是第一批。」
「他們會將准聖之法傳遍洪荒。」
「無數生靈,都會趨之若鶩。」
「因為那是聖人所傳,是天道所授。」
「誰能想到,那是絕路?」
通天只覺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直衝天靈!
太狠了!
鴻鈞這一手,太狠了!
傳下准聖之法,讓無數生靈自毀道基。
待他們修至准聖巔峰,卻發現前路已斷,永遠無法成聖。
那時,他們還能如何?
只能求鴻鈞。
只能求天道。
只能乖乖做那天道的傀儡,永世不得超脫!
「前輩!」
通天豁然起身,按劍之手青筋暴起:
「此事......此事必須告訴天下!」
「必須讓洪荒眾生知曉真相!」
孔宣看著他,眸光平靜:
「告訴誰?」
通天一愣。
孔宣繼續道:
「告訴那三千紫霄客?」
「他們此刻正在不周山巔,求著你替他們斬枷鎖。」
「可若你告訴他們,他們苦等三千年的准聖之法,是絕路。」
「他們會信麼?」
通天張了張嘴。
不會。
他們不會信。
他們只會覺得,是他通天在胡說。
是他通天在阻止他們獲得機緣。
是他通天心懷叵測。
孔宣又道:
「告訴你那兩位兄長?」
「他們此刻正在崑崙,滿心愧疚,滿眼悔意。」
「可若你告訴他們,他們苦等的准聖之法,是絕路。」
「他們會信麼?」
通天沉默。
不會。
他們也不會信。
他們只會覺得,是他通天在挑撥離間。
是他通天在詆毀道祖。
是他通天......瘋了。
孔宣看著他:
「通天,你要明白。」
「人心是最難改變的。」
「他們信鴻鈞,因為鴻鈞是聖人,是道祖。」
「他們信天道,因為天道至高無上,不可違逆。」
「而你。」
「你算什麼?」
「你不過是一個被他們質疑、被他們逼迫、被他們傷透心的三弟。」
「你說的話,他們會信?」
通天踉蹌後退,跌坐於蒲團之上。
面色慘白如紙。
他知道,孔宣說的是事實。
那些人不會信他。
他們只會信鴻鈞。
只會信天道。
只會信那條看似光明、實則是絕路的前途。
「那......那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