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聲音沙啞: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走上絕路?」
孔宣沒有答話。
他只是靜靜望著通天。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仿佛能穿透一切。
通天被他看得心頭髮毛:
「前輩?」
孔宣緩緩開口:
「你方才說,不值得救他們。」
「為何此刻又動搖了?」
通天一怔。
是啊,為何又動搖了?
那些人質疑他,逼迫他,傷他心寒。
兩位兄長權衡利弊,猶豫不決,讓他心死。
他明明已經想通了。
不值得救。
不救是本分。
可為何聽聞鴻鈞傳下絕路之法,他第一反應,還是想去告訴他們?
孔宣看著他,眸光深邃:
「因為你心軟。」
「因為你重情。」
「因為你骨子裡,還是那個會為兩位兄長的質疑而心寒的三弟。」
「即使他們傷你千百遍,你依舊見不得他們走上絕路。」
通天渾身一震。
他望著孔宣,望著那雙看穿一切的眼睛。
忽然覺得自己無處可藏。
「前輩......我......」
孔宣抬手,打斷他:
「不必解釋。」
「心軟不是錯。」
「重情也不是錯。」
「錯的是,你把心軟和重情,用在了不值得的人身上。」
通天沉默。
孔宣繼續道:
「那三千紫霄客,此刻正在不周山巔,商議著如何讓你出手,替他們斬枷鎖。」
「你那兩位兄長,此刻正在崑崙,思量著如何挽回你,讓你回心轉意。」
「他們想的是你手裡的解法。」
「不是你這個人。」
「他們求的是解脫。」
「不是你的安危。」
「你可明白?」
通天閉上眼。
他當然明白。
不周山巔,那些人眼中的渴望與貪婪,他看得清清楚楚。
崑崙山上,兩位兄長眼中的權衡與猶豫,他也看得明明白白。
他們在乎的,從來不是他通天。
而是他手裡的解法。
是他們自己的道途。
通天緩緩睜眼。
眸中混沌劍光已然內斂,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望著孔宣,望著這位洞穿一切、卻始終置身事外的前輩。
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為何前輩要讓他看清這一切。
不是為了讓他恨。
不是為了讓他救。
而是為了讓他選。
「前輩。」
通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弟子明白了。」
「明白了什麼?」
孔宣望著他,眸光平靜。
通天深吸一口氣:
「明白弟子該選什麼。」
「也明白弟子該怎麼做。」
孔宣微微頷首:
「說來聽聽。」
通天起身,黑袍輕揚,劍意內斂。
他望向殿外那片翻湧的混沌海,望向那遙遠的洪荒大地。
「那三千紫霄客,弟子不救。」
「兩位兄長,弟子也不救。」
「非是心狠,而是不值。」
他頓了頓,聲音漸凝:
「但准聖之法的真相,弟子會說。」
「不說給那三千人聽,不說給兩位兄長聽。」
「說給那些還未聽道、還未入局的人聽。」
「說給那些真正需要知道真相的人聽。」
孔宣眸光微動:
「比如?」
通天轉身,望向孔宣:
「比如截教門人。」
「比如那些與弟子有緣、卻尚未被天道枷鎖束縛的人。」
「前輩傳弟子解法,不是讓弟子去救那些已經入局之人。」
「而是讓弟子,去護那些還未入局之人。」
「讓他們知道真相,讓他們自己選。」
「選信天道,還是信自己。」
「選走絕路,還是走生路。」
孔宣笑了。
這一次,笑意真切了幾分:
「你能想到這一步,不枉我傳你那縷混沌流光。」
通天深深一躬:
「弟子愚鈍,全賴前輩點撥。」
孔宣擺手:
「起來吧。」
「既已想通,便去做。」
「金鰲島,便是你日後道場。」
「截教,便在此地生根。」
通天渾身一震。
截教。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可這兩個字落入耳中,卻讓他心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動。
仿佛這個名字,本就該屬於他。
本就該屬於他的道。
「前輩。」
通天聲音沙啞:
「這名號...」
「是你的。」
孔宣打斷他,眸光深邃:
「截教,截取一線生機之意。」
「你方才說的,不正是讓那些未入局之人,截取一線生機麼?」
通天怔住了。
截取一線生機。
是啊,他方才說的,不就是這個麼?
讓那些還未被天道枷鎖束縛的人,知道真相。
讓他們自己選。
選那看似渺茫、卻真實存在的一線生機。
而不是那條看似光明、實則是絕路的天道之路。
「弟子...」
通天單膝跪地,聲音哽咽:
「弟子何德何能,承此大任?」
孔宣看著他:
「因為你心軟。」
「因為你重情。」
「因為你即使被傷透,依舊見不得無辜之人走上絕路。」
「這樣的人,才有資格執掌截教。」
「才有資格,為眾生截取那一線生機。」
通天渾身顫抖。
他望著孔宣,望著那雙看穿一切、卻始終溫潤的眼睛。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前輩讓他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不是讓他心冷。
而是讓他知道,誰值得救,誰不值得。
前輩傳他解法,不是讓他去做爛好人。
而是讓他有能力,去護該護之人。
前輩賜他金鰲島,給他截教之名。
是因為他知道,這條路,只有他通天能走。
也只有他通天,會走。
「前輩。」
通天抬首,眸光如劍:
「弟子定不負前輩所託!」
孔宣微微頷首:
「去吧。」
「金鰲島,從此便是截教道場。」
「島上一切,皆為你用。」
「至於那三千紫霄客,那兩位兄長...」
他頓了頓,眸光微冷:
「讓他們自己選。」
「選信你,還是信鴻鈞。」
「選走生路,還是走絕路。」
「選了,便自己承擔後果。」
通天重重點頭。
他起身,朝孔宣深深一躬:
「弟子告退。」
話音落下。
他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黑袍獵獵,劍意沖霄。
行至殿門,他腳步一頓。
回首望向那道墨袍身影。
「前輩。」
孔宣抬眸:
「還有何事?」
通天深吸一口氣:
「弟子斗膽,敢問前輩名號?」
「他日截教立教,弟子當為前輩立長生牌位,世代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