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他緩緩睜眼,望向混沌深處。
望向金鰲島中央,那座漆黑大殿。
大殿之中,那道墨袍身影依舊盤坐。
眸光平靜,正望著他。
仿佛在說你自己選。
通天深吸一口氣。
轉身。
望向眾人。
「截教初立,規矩不可廢。」
「你們想入截教,可以。」
眾人聞言,眼中皆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可通天下一句話,便將那狂喜徹底澆滅:
「但需通過考驗。」
帝俊急切道:
「什麼考驗?!」
通天望著他,眸光平靜:
「你們不是想解開天道枷鎖麼?」
「那便自己去尋解法。」
「待你們尋到解法,斬斷自身枷鎖。」
「再來金鰲島。」
「那時,我親自迎你們入教。」
此言一出,眾人面色齊變!
自己去尋解法?!
那天道枷鎖,是鴻鈞聖人所設,豈是他們能解的?!
帝俊踉蹌起身,聲音沙啞:
「通天道友!你這不是為難我等麼?!那天道枷鎖,我等如何能解?!」
通天望著他:
「不能解,便證明你們與截教無緣。」
「無緣之人,強求何益?」
帝俊話語一滯。
女媧上前一步,淚眼婆娑:
「通天師兄!當真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通天搖頭:
「沒有。」
他頓了頓,眸光掃過眾人:
「前輩讓我截取一線生機,是給那些真正需要的人。」
「不是給你們這些......」
「只想不勞而獲的人。」
「你們身上的枷鎖,是你們自己求來的。」
「紫霄宮中,你們爭著搶著,要聽鴻鈞講道。」
「蒲團之上,你們擠破腦袋,要搶那成聖之機。」
「如今枷鎖加身,便來求我解救。」
「憑什麼?」
眾人皆默。
通天繼續道:
「我通天,不是你們的奴僕。」
「截教,不是你們的避難所。」
「想入截教,便拿出誠意。」
「想解枷鎖,便自己去尋解法。」
「若連這點決心都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那便回去吧。」
話音落下。
通天轉身。
黑袍獵獵,劍意沖霄。
一步踏出,沒入金鰲島內。
身後,混沌海中。
三千身影僵立原地。
面色慘白,如喪考妣。
帝俊死死盯著金鰲島方向,眼中滿是不甘與絕望。
東皇太一癱坐於混沌之中,氣息萎靡至極。
女媧垂眸不語,淚珠無聲滑落。
伏羲手中八卦盤碎片跌落,卻渾然不覺。
紅雲老祖癱軟如泥,口中喃喃自語,卻不知在說些什麼。
鎮元子大袖垂落,地書虛影徹底黯淡。
鯤鵬蜷縮於人群邊緣,瑟瑟發抖。
接引准提相互攙扶,面如死灰。
十二祖巫僵立原地,血氣翻騰如沸,卻久久無人開口。
老子與元始並肩而立。
望著金鰲島方向,望著那道黑袍身影消失的所在。
心中五味雜陳。
有悔意,有苦澀,有茫然。
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慶幸。
慶幸通天沒有徹底絕情。
慶幸他們還有機會。
雖然那機會,渺茫得如同大海撈針。
但至少,還有機會。
老子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走吧。」
元始望他:
「大兄,去哪兒?」
老子望向混沌深處:
「去尋解法。」
「三弟說得對。」
「這枷鎖,是我們自己求來的。」
「便該由我們自己解開。」
話音落下。
老子一步踏出,沒入混沌。
元始緊隨其後。
帝俊望著二人離去的方向,咬了咬牙:
「走!」
東皇太一掙紮起身:
「兄長,我們去哪兒?」
帝俊眸光森寒:
「去找鴻鈞!」
「枷鎖是他設的,他定有解法!」
二人化作流光,疾馳而去。
女媧與伏羲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決然。
「走。」
「去尋解法。」
紅雲掙紮起身,與鎮元子並肩而去。
鯤鵬自陰影中衝出,緊隨其後。
接引准提相互攙扶,踉蹌而行。
十二祖巫默然轉身,沒入混沌。
金鰲島外。
混沌海翻湧如潮。
三千身影,漸行漸遠。
金鰲島內。
通天立於山巔,望著那些消散的流光。
眸光平靜,如古井深潭。
身後,一道墨袍身影悄然浮現。
孔宣。
他望著通天,嘴角微勾:
「做得不錯。」
通天轉身,深深一躬:
「弟子愚鈍,全賴前輩指點。」
孔宣微微頷首:
「截教初立,百廢待興。」
「接下來,你當如何?」
通天望向混沌深處,望向那片廣袤的洪荒大地:
「弟子當靜修於此,穩固道基。」
「待有緣者自來。」
「待那些人......」
他頓了頓:
「真正明白何為截教之時。」
孔宣笑了。
笑意真切,帶著一絲欣慰。
「善。」
一字吐出。
墨袍輕揚間,身影緩緩淡化。
最終,消散於金鰲島山巔。
通天立於原地,久久不動。
望著混沌深處,望著那些漸行漸遠的流光。
忽然想起孔宣說過的那句話:
「因為你心軟,因為你重情。」
「這樣的人,才有資格執掌截教。」
通天嘴角微勾。
是啊,他心軟。
他重情。
所以他給了那些人一線希望。
雖然渺茫。
但至少,是希望。
至於他們能不能抓住,那便看他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