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外。
通天負手而立,青袍獵獵。
身後,三千弟子列陣,氣勢如虹。
金靈聖母立於左側,手中持劍,眸光冰冷。
無當聖母立於右側,拂塵輕揚,面色平靜。
烏雲仙手持混元錘,立於最前,殺氣騰騰。
南天門內,天庭眾仙列陣。
四大天王、九曜星君、二十八宿......
人數雖多,卻個個面色慘白,腿腳發軟。
通天望著他們,淡淡道:
「讓玉帝出來。」
聲音平靜,卻如雷霆,在南天門前炸響。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眾仙渾身一顫,無人敢應。
片刻後,南天門內,一道明黃身影緩緩走出。
玉帝。
他身著龍袍,頭戴冕旒,面色蒼白,卻強自鎮定。
行至通天面前,玉帝停下。
「通天教主。」
他開口,聲音沙啞。
通天望著他:
「我來,為一件事。」
玉帝點頭:
「朕知道。」
「封神榜上截教門人的元神,已被教主帶走。」
「教主還想要什麼?」
通天搖頭:
「我不要什麼。」
「我來,是討債。」
玉帝面色微變:
「討債?」
通天點頭:
「封神量劫,截教覆滅,天庭是幫凶。」
「我那些弟子,被囚封神榜無盡歲月,為天庭驅使,為奴為婢。」
「這筆債,該還了。」
玉帝沉默。
他知道,通天說得對。
封神榜上那些截教門人,確實是天庭的奴僕。
是他們,撐起了天庭的架子。
是他們,讓玉帝坐穩了這龍椅。
如今,債主上門了。
玉帝深吸一口氣:
「教主想要什麼?」
通天望著他,一字一句:
「第一,天庭向截教道歉,昭告三界。」
「第二,賠償截教靈石千萬,法寶百件。」
「第三,玉帝親上金鰲島,向截教門人磕頭賠罪。」
三件事說完,天庭眾仙面色大變。
道歉?賠償?磕頭?
這簡直是羞辱!
可玉帝沉默。
他只是沉默。
良久。
他緩緩開口:
「好。」
「朕答應。」
眾仙譁然。
四大天王上前一步:
「陛下!不可!」
玉帝抬手,止住他們。
他望著通天,眼中滿是疲憊:
「教主,朕答應你的條件。」
「只求教主,莫要為難天庭眾仙。」
「他們是無辜的。」
通天望著他,望著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玉帝。
忽然想起封神之時,自己在紫霄宮中跪著的樣子。
也是這般卑微。
也是這般無奈。
也是這般......身不由己。
通天點頭:
「好。」
「三日內,我要看到結果。」
「否則......」
他頓了頓,眸光森寒:
「天庭,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
三千弟子緊隨其後,氣勢如虹。
南天門前,玉帝立於原地,望著那遠去的背影。
面色慘白,如喪考妣。
......
金鰲島。
截教殿。
通天端坐高台,將天庭之事一一說了。
弟子們聽完,有人歡喜,有人沉默,有人眼眶泛紅。
趙公明咬牙:
「便宜那玉帝了。」
「磕個頭就完了?俺這條命,就值一個頭?」
雲霄輕聲道:
「師兄,夠了。」
「玉帝磕頭,天庭道歉,三界皆知。」
「截教的面子,找回來了。」
趙公明沉默,不再說話。
通天望向孔宣:
「道友,你看如何?」
孔宣立於殿門之側,淡淡道:
「夠了。」
「玉帝磕頭,天庭道歉,三界震動。」
「這是立威,也是給靈山看的。」
「接下來......」
他頓了頓:
「該輪到靈山了。」
殿中,殺氣再起。
通天點頭:
「好。」
「那便等天庭的事了結,便去靈山。」
他望向弟子們:
「這些日子,加緊修行。」
「靈山之戰,不會輕鬆。」
弟子們齊聲:「遵教主法旨!」
孔宣立於殿門之側,望著殿外翻湧的混沌。
衣襟上,那朵白色小花微微搖曳。
他想起了那和尚,那猴子。
想起那蛇精被度化時,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安寧。
那才是真正的佛法。
那才是眾生該走的路。
如來不懂。
靈山不懂。
佛門,早已忘了初心。
孔宣轉身,朝殿外走去。
通天叫住他:
「道友,去何處?」
孔宣沒有回頭:
「去辦一件事。」
「回來再說。」
一步踏出,消失在混沌之中。
......
靈山。
大雷音寺。
如來端坐蓮台,面色凝重。
天庭之事,他已聽說。
玉帝跪了,天庭賠了,三界震動了。
截教,真的回來了。
觀音立於殿中,輕聲道:
「世尊,截教下一步,怕是要對我佛門......」
如來抬手,止住她。
「我知道。」
他起身,紫金袈裟輕揚。
「傳我法旨,佛門弟子,全部回靈山。」
「從今日起,靈山封閉,不接外客。」
觀音一愣:
「封閉?那西遊......」
如來搖頭:
「西遊,已經結束了。」
「從孫悟空被救走的那一刻,就結束了。」
「如今截教勢大,那墨袍人深不可測。」
「靈山,只能自保。」
觀音面色慘白,卻無話可說。
她知道,世尊說得對。
佛門,已不是截教的對手。
如來重新坐下,閉上眼:
「都散了吧。」
「從今日起,靈山封山。」
「靜觀其變。」
眾佛默默離去。
大雷音寺中,只剩下如來一人。
他坐在蓮台上,望著虛空。
忽然想起師父那張蒼老的臉。
想起那句「多寶」。
想起自己跪在地上,叫的那聲「師父」。
如來閉上眼。
喃喃自語:
「師父......」
「你贏了。」
「截教,真的回來了。」
聲音極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可那話語之中,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釋然。
......
金鰲島。
截教殿中,燈火通明。
通天端坐高台,閉目調息。青光流轉間,他的氣息一日比一日渾厚。被囚禁無盡歲月留下的暗傷,正在一點點癒合。
孔宣立於殿門之側,望著殿外翻湧的混沌。
衣襟上那朵白色小花,早已風乾,卻依舊潔白如雪。
他伸手,輕輕觸碰。
「副教主。」
身後,一道聲音傳來。
孔宣回頭。
金靈聖母走上前來,雙手捧著一卷竹簡。
「這是弟子這些日子整理的名單。」
她將竹簡展開。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有的是封神榜上救回來的,有的是隱於三界不知所蹤的,還有的......已經死了,形神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孔宣掃了一眼:
「活著的,找回來。死了的,能復活便復活。不能復活的......記在心裡。」
金靈點頭,收起竹簡。
她望著孔宣,欲言又止。
孔宣道:「有話便說。」
金靈深吸一口氣:
「副教主,弟子有一事不明。」
「說。」
「封神之時,截教覆滅,弟子們死的死、散的散。如今截教重建,弟子們心中自然歡喜。可弟子擔心......」
她頓了頓:
「歷史會重演。」
孔宣望著她:「你怕截教再次覆滅?」
金靈點頭:「弟子怕。」
「怕師父再次受辱,怕師兄弟們再次慘死,怕這好不容易重建的家,又一次化作灰燼。」
孔宣沉默片刻:
「不會。」
金靈一愣:「副教主為何如此篤定?」
孔宣淡淡道:「因為有我在。」
金靈望著他,望著這張平靜如水的面容。
忽然覺得,心中那壓了無盡歲月的石頭,輕了一些。
她深深一躬:
「弟子明白了。」
轉身離去。
孔宣望著她的背影,眸光平靜。
這姑娘,是被嚇怕了。
截教上下,哪個不是?
封神一戰,萬仙來朝化作一場空。
師父被囚,同門慘死,道統斷絕。
那種絕望,刻在骨子裡,抹不掉。
可正因為抹不掉,他們才不會重蹈覆轍。
吃過虧的人,記得疼。
孔宣轉身,望向殿外。
混沌翻湧,灰霧流轉。
遠處,隱隱有光芒閃爍。
那是天庭方向。
玉帝的道歉,該到了。
三日後。
南天門外,玉帝親率眾仙,朝金鰲島而來。
沒有鑾駕,沒有儀仗,沒有鼓樂。
只有一艘普普通通的雲舟,載著天庭眾仙,緩緩駛入混沌。
雲舟之上,玉帝身著素袍,頭戴素冠,面色蒼白。
身後,四大天師、九曜星君、二十八宿,個個垂首,面色凝重。
這一去,是道歉。
是賠罪。
是跪。
金鰲島。
截教殿前,三千弟子列陣。
金靈、無當、烏雲仙立於最前,趙公明、三霄次之,十天君、三千紅塵客依次而立。
無人說話。
只有殺氣。
雲舟落於島外。
玉帝走下雲舟,腳步虛浮。
他望著這座島,望著這截教殿,望著那三千弟子。
心中湧起一股苦澀。
當年,封神榜上,截教門人一個個上榜。
他坐在凌霄寶殿,看著那些名字,心中只有歡喜。
歡喜天庭多了奴僕,歡喜自己的龍椅坐得更穩。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站在這裡。
站在金鰲島上。
站在截教門前。
站在那些被他奴役了無盡歲月的人面前。
道歉。
賠罪。
跪下。
玉帝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
行至截教殿前,他停下。
望著殿中高台之上那道青袍身影,望著殿門之側那道墨袍身影。
緩緩跪下。
「咚。」
膝蓋觸地,聲音沉悶。
身後,天庭眾仙齊齊跪下。
玉帝開口,聲音沙啞:
「通天教主,朕......有罪。」
三字吐出,殿前一片死寂。
玉帝繼續道:
「封神量劫,天庭助紂為虐,囚禁截教門人無盡歲月。」
「朕知罪,朕認罪。」
「今日,朕率天庭眾仙,向截教賠罪。」
「求教主寬恕。」
話音落下,他叩首。
額頭觸地,一動不動。
殿前,三千弟子望著這一幕。
有人眼中含淚,有人緊握雙拳,有人渾身顫抖。
趙公明死死盯著玉帝,眼中滿是恨意。
他想衝上去,一拳打碎這顆頭顱。
可他沒有動。
因為師父沒有動。
高台之上,通天端坐。
他望著跪在地上的玉帝,望著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天庭之主。
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恨,有怨,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可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無盡歲月的囚禁,無盡歲月的痛苦,無盡歲月的等待。
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他開口,聲音平靜:
「起來吧。」
玉帝抬頭,愣住。
通天望著他:
「你的罪,朕......不,我,記下了。」
「可我不殺你。」
「因為殺你,也換不回我弟子們的命。」
「你且記住,從今日起,天庭與截教,井水不犯河水。」
「若再犯......」
他頓了頓,眸光森寒:
「便不是跪下磕頭能解決的了。」
玉帝叩首:
「多謝教主。」
他起身,腳步踉蹌。
身後,天庭眾仙也跟著起身。
玉帝轉身,正要離去。
「且慢。」
孔宣開口。
玉帝渾身一僵,緩緩轉身。
孔宣望著他,淡淡道:
「賠償呢?」
玉帝面色一變,連忙從袖中取出一個儲物袋,雙手奉上:
「靈石千萬,法寶百件,盡在其中。」
孔宣接過,隨手丟給金靈。
金靈打開一看,點頭:
「副教主,數目對。」
孔宣微微頷首,望向玉帝:
「你可以走了。」
玉帝如蒙大赦,轉身便走。
天庭眾仙緊隨其後,狼狽不堪。
雲舟遠去,消失在混沌之中。
截教殿前,三千弟子望著那遠去的雲舟。
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沉默不語。
趙公明握緊的拳頭,緩緩鬆開。
他望著玉帝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便宜他了。」
雲霄輕聲道:
「師兄,夠了。」
「他跪了,道歉了,賠償了。」
「三界皆知,截教回來了。」
「這便夠了。」
趙公明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高台之上,通天起身。
他望向眾弟子,一字一句:
「從今日起,截教與天庭的債,一筆勾銷。」
「誰若再提,逐出截教。」
弟子們齊聲:
「遵教主法旨!」
通天微微頷首,轉身望向孔宣:
「道友,天庭的事,了了。」
「接下來......」
孔宣接口:
「靈山。」
二字吐出,殿中殺氣再起。
靈山。
佛門。
如來。
那是截教最大的債主。
封神之時,接引、准提聯手破誅仙陣,殺截教門人無數。
烏雲仙被囚蓮池無盡歲月,多寶被擒入釋為佛。
這筆債,比天庭的重得多。
通天望向孔宣:
「何時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