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立於山腳，渾身是血。
墨袍破碎，左臂垂落。
可他站著。
望著山巔的元始天尊，目光平靜。
聖人又如何？
幻境中，他見過虛無之主。
那是比聖人強無數倍的存在。
他都沒跪。
何況區區元始？
元始天尊望著他，面色陰沉。
「孔宣，你執迷不悟。」
孔宣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著。
風吹過，黑髮飛舞。
鮮血順著衣袍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可他沒有倒。
元始天尊抬手。
第二掌，蓄勢待發。
這一掌，他用了三成力。
足以滅殺准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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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感覺到了。
那一掌若落下，他必死無疑。
可他依舊沒有退。
忽然。
一道劍光從遠處飛來。
赤紅色的，如火如血。
劍光落在元始天尊身前，擋住了那一掌。
轟！
天地震顫，山石崩裂。
元始天尊倒退一步，面色微變。
「通天？」
遠處，一道身影飛來。
青色道袍，面容冷峻。
手持誅仙劍，殺意凜然。
通天教主。
他落在孔宣身前，望著元始天尊。
「大師兄，以大欺小，不太好吧？」
元始天尊面色一沉：「通天，你要保他？」
通天教主淡淡道：「不是保他。」
「是保商朝氣運。」
「封神榜上，商紂還有二十八年的氣運。」
「你們這般急不可耐，是否太過分了？」
元始天尊沉默。
通天教主說得對。
封神榜定下時，商紂還有二十八年氣運。
闡教如此急迫，確實不合規矩。
元始天尊收手，望著孔宣。
「今日看在師弟面上，饒你一命。」
「下次，不會再留情。」
他轉身，飛走。
五位金仙跟隨其後。
金雞嶺下，西岐大軍也退了。
通天教主轉身，望著孔宣。
「你沒事吧？」
孔宣搖頭：「無妨。」
通天教主上下打量他，目光複雜。
「准聖巔峰，擋聖人一掌不死。」
「你比我想像的強。」
孔宣沒有說話。
通天教主道：「可你擋不住第二次。」
「下次他們再來，會有四位聖人。」
孔宣點頭：「我知道。」
「可我還是不會退。」
通天教主望著他，良久。
然後，笑了。
「好。」
「有骨氣。」
「像當年的我。」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遞給孔宣。
「九轉還魂丹，療傷用的。」
「吃了它，能恢復得快些。」
孔宣接過丹藥，送入口中。
丹藥入腹，化作暖流。
傷勢開始癒合，斷裂的骨骼重新接上。
撕裂的經脈重新長好。
他閉目調息，片刻後睜眼。
傷勢好了大半。
「多謝。」
通天教主擺手：「不必謝。」
「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早。」
「商朝氣運，還需要你。」
他轉身，飛走。
赤紅色的劍光消失在天際。
見通天離去，孔宣嘆息一聲。
這一嘆，嘆的是世事無常。
幻境之中，他走了無盡歲月。
從洪荒到混沌，從混沌到鴻蒙。
從鴻蒙到無極，從無極到歸墟。
每一步，都刻骨銘心。
可回到現實，他依舊是准聖巔峰。
依舊是那個被困在金雞嶺的孔宣。
依舊是那個要面對量劫的孔宣。
「不夠。」
「遠遠不夠。」
孔宣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
幻境中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一戰又一戰，那一次有一次的燃燒。
那一次又一次的突破。
真空，虛無，道之本源。
那些境界，那些力量。
如今都不在了。
可有一件事，他還記得。
升華。
幻境中，他升華過無數次。
升華修為，升華神通，升華跟腳。
每一次升華，都讓他更強。
可回到現實後，他竟把這件事忘了。
「升華。」
「我還可以升華。」
孔宣睜眼，目光如炬。
五色神光在掌心流轉。
赤、青、黃、白、黑。
五道光華，美輪美奐。
可他知道，這不夠。
五色神光，在洪荒算得上頂尖神通。
可在量劫之中，在聖人面前。
不夠看。
聖人一掌，便能破了他的五色神光。
方才元始天尊那一掌，只用了一成力。
便打得他重傷垂死。
若用了全力呢？
若四位聖人齊出呢？
孔宣不敢想。
「需要升華。」
「將五色神光，升華為更強的神通。」
他閉目，在幻境的記憶中搜索。
幻境中，他走過混沌。
在混沌深處，他悟出過一門神通。
混沌之光。
比五色神光強百倍。
那是他從混沌本源中悟出的。
是道的雛形。
「混沌之光。」
「便是它了。」
孔宣睜眼，起身。
傷勢已好了大半，九轉還魂丹的藥力還在體內流轉。
他負手而立，望向遠方。
金雞嶺下，西岐大軍已退。
闡教金仙也走了。
元始天尊也回了崑崙。
可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下次再來，便不會有通天教主相救。
下次再來，便是四位聖人齊至。
「時間不多。」
「要在他們來之前，完成升華。」
孔宣轉身，走回營帳。
坐於主位，閉目沉思。
升華混沌之光，需要幾個條件。
第一，要有一門可升華的神通。
五色神光，夠了。
第二，要有足夠的靈氣支撐升華。
升華神通，消耗極大。
尤其是從五色神光升華為混沌之光。
那是質的飛躍。
需要的靈氣，如山如海。
他准聖巔峰的修為，根本不夠。
不夠支撐一次升華。
第三，要有足夠的時間。
升華不是一蹴而就。
需要沉心靜氣，慢慢打磨。
可他時間緊迫。
西岐大軍隨時會再來。
闡教金仙隨時會再至。
聖人隨時會出手。
「時間不夠，靈氣也不夠。」
孔宣皺眉，思索對策。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金鰲島。
通天教主的道場。
那裡，有天地間最濃郁的靈氣。
聖人的道場，靈氣如海。
比洪荒任何地方都濃郁。
若在金鰲島上升華，靈氣便不是問題。
至於時間……
「去了再說。」
孔宣起身，走出營帳。
召來副將，吩咐道：「我出去幾日，營中事務由你暫代。」
副將一愣：「將軍，西岐大軍隨時會來，您……」
「無妨。」
「他們剛退，短時間內不會再來。」
「我很快便回。」
副將不敢再問，躬身領命。
孔宣走出營帳，飛身而起。
朝東海方向飛去。
金鰲島，在東海深處。
聖人道場，尋常人找不到。
可孔宣知道路。
因為幻境中，他去過。
不止一次。
飛了半日，便到東海。
海面波瀾壯闊，碧波萬頃。
孔宣立於虛空，閉目感知。
金鰲島的氣息，在極遠處。
很淡，可他能感覺到。
因為幻境中的記憶，還在。
順著那道氣息，飛去。
又飛了半日。
前方，出現一座島。
島很大，方圓千里。
島上仙氣繚繞，靈氣如霧。
金鰲島。
通天教主的道場。
孔宣落於島邊，邁步走入。
島上很安靜。
碧游宮中，通天教主正在修行。
感知到孔宣的氣息，睜眼。
「他怎麼來了？」
通天起身，走出碧游宮。
立於宮門前，望著遠處走來的孔宣。
「你來做什麼？」
孔宣抱拳：「求教主一事。」
通天問：「何事？」
孔宣道：「借教主道場一用。」
通天一愣：「借道場？做什麼？」
孔宣道：「升華神通。」
「我的五色神光，需要升華為更強的神通。」
「可升華所需的靈氣太多，我自己的修為不夠。」
「便想來教主道場，借這裡的靈氣一用。」
通天沉默。
望著孔宣，目光複雜。
「升華神通？」
「從五色神光，升華為什麼？」
孔宣道：「混沌之光。」
通天面色微變。
混沌之光？
那是混沌本源的力量。
聖人都不一定能掌握。
此人區區准聖巔峰，竟要升華混沌之光？
通天問：「你有把握？」
孔宣道：「五成。」
通天沉默。
良久，開口：「好。」
「我便借你道場一用。」
「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孔宣問：「何事？」
通天教主道：「升華之後，你要替我守金鰲島百年。」
孔宣一愣：「守金鰲島？」
通天點頭：「封神量劫，我不會輕易出手。」
「可我的弟子，會下山應劫。」
「金鰲島空虛，需要人守。」
「你若能守百年，便算還了我的人情。」
孔宣沉默片刻，點頭。
「好。」
「百年，我守。」
通天滿意地點頭，側身讓路。
「去吧。」
「島中央有一處靈泉，靈氣最濃。」
「在那裡升華，事半功倍。」
孔宣抱拳，朝島中央走去。
金鰲島中央，有一汪靈泉。
泉不大，方圓三丈。
泉水清澈，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液體。
泉眼處，靈氣如柱，直衝天際。
孔宣坐於泉邊，盤膝閉目。
心神沉入體內。
五色神光在掌心流轉。
赤、青、黃、白、黑。
五道光華，如絲如縷。
「升華。」
「從五色神光，到混沌之光。」
他催動修為，五色神光從掌心飛出。
懸浮於身前，緩緩旋轉。
靈氣從靈泉中湧出，如百川歸海。
湧入五色神光之中。
五道光華，開始變化。
顏色變淡，從深變淺。
從赤到紅，從紅到粉。
從粉到白。
青、黃、白、黑，亦是如此。
五色漸漸褪去，化作無色。
可那無色之中，有一種光。
很淡，很純。
像混沌初開時的第一縷光。
混沌之光。
孔宣閉目，全力催動升華。
靈泉中的靈氣，瘋狂湧入。
可升華消耗太大。
靈泉中的靈氣，竟不夠用。
孔宣面色微變。
「不夠。」
「遠遠不夠。」
他睜開眼，望向靈泉。
泉水中的靈氣，已少了三成。
升華才剛開始，便用了三成。
若繼續下去，靈泉中的靈氣會耗盡。
耗盡之後呢？
升華失敗，五色神光也會受損。
甚至會反噬。
孔宣咬牙。
「不能停。」
「停了便前功盡棄。」
他繼續催動。
靈氣繼續湧入，五色神光繼續變化。
赤色，徹底褪盡。
化作無色。
青色，也褪盡了。
黃色，褪盡。
白色，褪盡。
黑色，褪盡。
五色全褪，只剩一團無色的光。
懸浮於身前，緩緩旋轉。
那光很弱，很淡。
像風中殘燭。
可它是混沌之光。
是混沌本源的力量。
孔宣睜開眼，望著那團光。
面色蒼白，額頭冷汗直流。
靈泉中的靈氣，已耗了七成。
升華還沒有完成。
混沌之光還很弱。
需要更多靈氣，才能穩固。
「不夠。」
「還是不夠。」
孔宣閉目，心神沉入體內。
他在想。
想幻境中的辦法。
幻境中，他也遇到過靈氣不足的情況。
那時，他是怎麼做的？
燃燒。
燃燒修為，燃燒道種，燃燒一切。
換取力量。
可現在，他沒有道種可燒。
只有準聖巔峰的修為。
若燒了，便什麼都沒了。
孔宣搖頭。
不能燒。
燒了便廢了。
量劫還沒開始，他不能廢。
那怎麼辦？
忽然。
一道聲音響起。
「接著。」
孔宣睜眼。
通天教主站在不遠處，抬手拋來一物。
是一枚珠子。
拳頭大小，通體碧綠。
靈氣如潮，從珠子中湧出。
「碧游珠，金鰲島的靈氣本源。」
「借你用用。」
孔宣接過珠子，入手溫熱。
靈氣從珠子中湧入體內，如江河入海。
他將珠子按在混沌之光上。
珠子碎裂，靈氣如瀑。
湧入混沌之光中。
那團弱小的光，開始暴漲。
從拳頭大小，到頭顱大小。
從頭顱大小，到磨盤大小。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純。
照得整座金鰲島，亮如白晝。
......
碧游宮中，通天教主負手而立，隔著數里之遙，望著靈泉旁的那團光。
光越來越亮。
從磨盤大小，到房屋大小。
從房屋大小，到山嶽大小。
光芒沖天，照透了金鰲島上空的雲層。
通天面色微變。
「這氣息……」
他見過混沌之力。
盤古開天時，混沌之力如潮如海。
那是天地間最原始的力量。
如今，孔宣的混沌之光，竟有了一絲盤古的味道。
雖弱，可純。
純到讓人心悸。
通天喃喃自語：「此子若成功，准聖巔峰，可戰聖人。」
他抬手，在碧游宮周圍布下一層禁制。
不是防外敵。
是防孔宣的光芒外泄。
若被闡教知曉，孔宣升華出混沌之光。
他們定會不惜代價，提前殺了此人。
通天望著那團光，目光複雜。
「孔宣啊孔宣。」
「你究竟是什麼來歷？」
「區區鳳族之子，怎會領悟混沌本源？」
沒有人回答。
靈泉旁，孔宣盤膝而坐。
碧游珠碎裂後，靈氣如潮水般湧入體內。
混沌之光在身前旋轉，越來越亮，越來越純。
可升華還沒有完成。
還差最後一步。
孔宣閉目，心神沉入體內。
幻境中的記憶，再次浮現。
混沌深處，那團光。
那個說自己是道的盡頭的光團。
它說過一句話。
「混沌之光，不是力量。」
「是本源。」
「萬物的起點，一切的源頭。」
孔宣睜開眼，望著身前的混沌之光。
「本源。」
「不是力量，是本源。」
他抬手，將混沌之光按入胸口。
光沒入體內，與鳳族血脈融合。
轟！
孔宣渾身一震。
鳳族血脈，開始蛻變。
從准聖巔峰，向混元大羅金仙邁進。
混沌之光在體內流轉，如江河如海。
經脈擴張，骨骼重塑。
血肉重生，神魂壯大。
孔宣閉目，感受著這一切。
升華，不只是神通。
是跟腳。
是血脈。
是他的一切。
靈泉中的靈氣，已耗盡。
泉水乾涸，泉眼枯竭。
可升華還在繼續。
孔宣體內的混沌之光，自給自足。
不需要外界靈氣。
因為它已是本源。
萬物從它而生，它不需要從外獲取。
孔宣睜開眼。
眼中，有光。
混沌的光。
修為，從准聖巔峰，邁入混元大羅金仙。
雖只是初期，可他的戰力。
遠超境界。
因為混沌之光。
因為混沌本源。
孔宣起身，負手而立。
墨袍獵獵，黑髮飛舞。
他抬手，掌心之中，混沌之光凝聚。
無色，透明。
像不存在，又像無處不在。
孔宣握拳，光散。
轉身，朝碧游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