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寂靜的空間中，連掉了根針都清晰可聽。
蘇凝踉蹌著扶著牆，劇烈的咳嗽起來，只是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男子。
像是要透過那層玄黑面具，瞧見他內心遮掩的真正的想法，亦或是真正的身份。
游尋春的確在對方問出那句話後，怔愣了一瞬間，可也僅僅只是一瞬而已。
他知道蘇凝並不是她表現出來的那般柔弱無辜。
所以會對他的身份起疑，也是人之常情。
可這並不代表游尋春就要告訴對方。
他看著少女泛紅的眼尾，水眸透徹，裡面似是有期待。
玄衣男子一隻手負在背後，指尖微微摩挲著，看著少女撫著脖間紅痕，語氣平靜了些，否認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但蘇凝卻像是早有預料，也沒立刻逼迫對方，只失望的笑了笑："既然門主大人並無其他身份，那就當我剛剛在胡言亂語吧。"
她踉踉蹌蹌的扶著牆走，頭也不回一眼："門主大人既然不打算殺我，那在此地待著，也不過是兩看生厭罷了。"
"我這就出去，絕不礙門主大人的眼。"
可就在蘇凝即將要推開石門時，身後卻突然傳來男子冷硬的聲音，"殷夜，我是不會送給你的。"
蘇凝頓了頓，開口道："沒關係，我可以跟著他。"
可身後那人似是不滿意這個答案，眨眼間，便來到蘇凝身前，一隻手緊緊拽住了她要推門的手腕，冷然的氣息壓驟然沉下。
"你是聽不懂本座的話嗎？"
"誰允許你在本座門中來去自如的？本座留你一命，已是恩慈，這無相門中乃是本座做主，而非殷夜。"
男子的手很冰冷，不似游尋春那樣帶著淡淡的暖意，說出的話語也很是冷靜，宛如一個修羅暴君。
但蘇凝卻看出了眼前人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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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有了感情，就會露出破綻，而眼前人顯然沒發現他對自己過分縱容了些。
蘇凝抬眸看向對方，輕笑道："那門主又該如何？將我搶來，當做你的臠寵嗎？"
也不知是不是臠寵一詞刺激了對方，他的氣壓更低了，吐出的話也是字字珠璣，"你的臉皮還當真是厚，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美人計在我這不管用。"
"雖然殷夜還沒告訴我陵州城的事究竟如何，但我料定此事與你脫不了干係。"
"你不用與我逞口舌之快。"
他放下蘇凝的手腕，視線落在她身上，"本座給你一個選擇。"
"什麼選擇？"蘇凝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少女身上的幽香縈繞在玄衣男子鼻尖，面具下的眉頭輕皺，隨後微不可察的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平淡道："先前地牢中的那個男子你也瞧見了。"
"珩雪哥哥……"蘇凝下意識的低喚。
隨即又聽到男子一聲冷哼，"你的好哥哥還真是多。"
"你要將珩雪哥哥如何？"蘇凝反問道。
玄衣男子喉間滾過一聲冷笑，面具下的目光似有輕謔划過，"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殷夜嗎？"
"可本座瞧著你對百花谷的那人也是余情未了的樣子。"
"本座給你一個選擇，是選宋珩雪還是選殷夜。"
"我為何要選？殷夜不是門主的下屬嗎？這個選擇有何意義？就算我選了殷夜，門主不還是一樣不會將他送給我嗎？"
蘇凝一連幾個問句，將眼前人噎的無話可說。
可門主大人到底是門主大人，只輕輕一句話，就將蘇凝的幾句話堵住，拿回了主動權，"就憑我是無相門的門主，他們的去留都在我的一念之間。"
"你究竟選不選？"
"若是不選，本座現在就可以遣人將你丟出去，無相門外崇山峻岭，數不清的豺狼虎豹，各種毒物。"
"同時我會將殷夜死死的看住，保准他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機會前去救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眼前男子指尖正漫不經心的掃過周圍架子上的器具，他似乎篤定了蘇凝別無選擇，只能答應他。
蘇凝看著對方閒適的身影，咬咬唇，"這兩個選擇有何不同。"
像是終於聽到對方妥協的聲音，那人的語氣都輕快了些，"你若是選殷夜，本座會立刻將宋珩雪殺死，但本座會放過你和殷夜。"
"同時，你若是選宋珩雪，我會立刻將殷夜殺死，但會放過你和宋珩雪。"
"總之，兩個你只能選一個。"
蘇凝聽完這個結果瞬間驚住，眼中的不可置信幾欲要溢出來，"這是什麼強盜選擇？"
"我絕對不可能做出這樣喪心病狂的選擇。"
"更何況殷夜不是你的下屬嗎？他不是四大台主之一嗎？為何你可以輕飄飄的便奪去他的生命？"
但對方卻冷然道："殷夜縱然是我的下屬，可如他這樣的下屬，我還有三個。"
"更何況四大台主的人選，本就是在廝殺中決出的，如果他沒了，我隔日就可以得到一個新的台主。"
"廢話少說，他們的性命可就全掌握在你一人手上，或者說，你願意犧牲自己，換他們兩個人都活。"
眼前人說完選擇之後，似是有些不耐煩，只是揮一揮衣袖，桌上那半炷香便自動燃了起來。
他斜倚在鋪著玄色暗紋墊的石榻上，長腿隨意交疊，一隻手支著額角，一隻手漫不經心的打量著眼前少女。
"本座的耐心有限，你最好在這半炷香時間內給出我一個答覆。"
"你們三人的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間。"
蘇凝一隻手揪著衣襟，另一隻手撫在牆上，看起來極為不安，畢竟這樣的強盜選擇，無論是誰都不可能答應。
眼前人分明就是明晃晃的為難他。
畢竟無相門中人哪有什麼情分可言，即使是自己的下屬，也不過說殺便殺了。
那玄衣男子看似微眯著，可實際上視線卻一直都在少女的身上。
他似乎愛極了這種貓和老鼠的遊戲，少女愈發不安焦躁，他就愈發開心。
這樣無法無天，花心浪蕩的女子，總是該吃些苦頭的。
辜負真心的人，憑什麼能得到好的下場？
蘇凝面上做足了焦躁不安的模樣。
可背地裡卻是和小七暢聊了起來。
蘇凝漫不經心道："游尋春這個死裝男，我早就看透他了，明明羨慕的要死，還非要裝出一副剛正不阿的樣子。"
小七："那蘇蘇，你都已經進入他的局了，那這選擇你究竟該怎麼選啊？"
"按照這種大魔頭的心思來猜，他的童年一定受過很深的傷害，所以他是不是會缺愛？"
"兩個都不選，結局會不會好一些？"
小七不懂得人類心思和情緒，如果是他來分析，無論選哪一個都沒有好結局。
"笨蛋小七，你還是太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