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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豐抱拳上前,鎧甲鱗片嘩啦一響:"明公,陸風怕是早將棋盤看透了。"
"豈止!"荀諶撫著案上輿圖,指尖敲在黃河彎道處,"甘寧所部樓船之疾,竟能朝發東郡夕至海口。"
袁紹額角青筋突突直跳,眼風如刀掃向許攸。後者正縮在青銅燈樹陰影里,捻著鬍鬚小聲嘀咕:"計策本是上乘,怎奈..."
"諸君!"袁紹突然踹翻箭壺,鵰翎箭散落如葦,"今日這殘局,如何收拾?"
謀士們面面相覷,鎧甲碰撞聲里夾雜著此起彼伏的吞咽聲。對岸火光映得黃河水赤紅如血,焦黑的船骸正順流而下。
田豐突然拔出佩劍插在沙盤上:"公孫瓚雖折我三千甲士,卻自損八千精銳。此刻幽州鐵騎人困馬乏——"劍鋒划過平原郡黏土模型,"正當一鼓作氣,直搗幽燕!"
"如今吳侯陸風剛攻占兗州,確實無暇顧及我軍!青州駐軍也顯單薄!"
"機不可失!"
"若能速取公孫瓚,吞併其兵馬疆土,非但可彌補損失,更能令我軍實力飛躍!"
"屆時方有資本與陸風抗衡!"
雖存風險,但田豐認為此乃當前最佳對策。
"哦?"
袁紹聞言目光驟亮。
田豐此計甚合他意。
若功成,前番損失不值一提。
"諸位以為此計勝算幾何?"
袁紹素來廣納群言,當即徵詢許攸、逢紀等人意見。
"籌劃得當確屬良策!公孫瓚兵力本就不及我軍,此番折損五萬兵馬,更痛失公孫越及劉關張三員虎將。"
"尤其劉關張殞命,其實力大損。我軍出其不意,必能以微小代價取勝!"
逢紀直言不諱。
"確然!"
郭圖、審配亦表贊同。
"附議!"
許攸接言:"若主公決意用兵,當速戰速決。然需在黎陽、鄴城留守兵馬防範陸風。"
"若鄴城空虛,恐其趁機來犯。"
"此慮不可不防!"
袁紹鄭重頷首。
他向來重視根基穩固。
當即下令:"田豐,此戰由你統籌。與逢紀等擬訂詳盡方略,明日呈閱!"
"若方案可行,即刻發兵剿滅公孫瓚!"
「諾!」
田豐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下躬身領命。
「報——」
一名傳令兵疾步入內,抱拳稟道:「主公!文丑將軍從平原前線傳來緊急軍報!吳侯陸風遣使要求贖金,顏良將軍與公孫越已被生擒,渡河部隊全軍覆沒!因金額巨大,文丑將軍請主公定奪!」
「此話當真?」
袁紹驚得霍然起身,厲聲喝問:「我軍竟已全軍覆沒?連顏良都被生擒?陸風在青州埋伏了多少兵馬?!」
這敗訊來得實在太快。
快得讓他措手不及。
「末將實在不知!」
這話說著都覺得窩囊。
「混帳!」
袁紹一拳砸在案几上,頓時疼得眼角抽搐,強忍著才沒叫出聲來。
(下次發火絕不能捶硬物!)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
「有趣。」
許攸輕撫短須喃喃道:「這吳侯竟願做贖人生意?倒是個妙人。」
他忽然覺得自己與這位對手頗有些惺惺相惜。
(畢竟誰不愛真金白銀呢?)
「贖金數目幾何?」
沮授敏銳地抓住關鍵。
眾人瞬間回過神,袁紹也猛地扭頭盯住那名報信兵。
信使猶豫片刻,咬牙道:"每人需付十萬金或百萬石糧食!"
"你說什麼?!"
袁紹頓時暴跳如雷。
"這..."
許攸等人驚得合不攏嘴。
這位吳侯可真是夠狠!
分明是要從袁盟主身上剜下一大塊肉!
許攸心想自己往日那些斂財手段,與吳侯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他怎不直接去搶?!"
袁紹怒不可遏地吼道。
即便家底再厚,突然拿出這麼多錢財糧食,也非得傷筋動骨不可。
"搶劫哪有這般來錢快..."
許攸小聲嘟囔。
不料被袁紹聽見,當即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會說話就閉上你的嘴!
"回去告訴文丑,這個數目絕無可能!"
袁紹斬釘截鐵地命令道。
"可是..."
信使吞吞吐吐地補充道,"吳侯使者早有準備。如今贖人的消息已傳遍全軍,連城內百姓都在議論此事...主公當真要如此決斷?"
袁紹:"......"
他的臉色驟然變幻,由紅轉青,由青變白,最後黑如鍋底。
活像走馬燈般精彩,半晌說不出話。
許攸等人察覺到氣氛不對,紛紛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仿佛要看出朵花來。
"若不應允,不僅顏良將軍會寒心,文丑將軍與全軍將士恐也難免心生芥蒂。"
"屆時軍心渙散,後果不堪設想。"
"更會損害主公英名,還請主公三思!"
袁紹死死盯著田豐,心中暗罵:"要你多事!這些道理難道我不懂?"
這次,陸風徹底將他逼入了絕境。
「救!必須救!」
袁紹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咬牙道:「哪怕傾家蕩產,我也要把顏良救回來!」
「他是奉我的命令出征,如今有機會贖他,怎能不救?」
說到這兒,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許攸身上,直接點名:「此事就交由你去辦!務必把顏良給我帶回來!」
「至於贖金?用錢!糧食絕不能動,若真付出這麼多糧食,接下來一年我們都別想打大仗了!」
一百萬石糧食,他總庫存不過三百萬石左右。
這都三分之一了!
所幸袁紹家底殷實,金銀還算充裕。
粗略估算,至少也有百萬金。
十萬金,不過十分之一罷了!可袁紹此刻心都在滴血。
十萬金能辦多少事!
「?」
許攸被點到名字,先是一愣,隨即拱手應命:「屬下遵命!」
隨後,袁紹命管家籌備贖金,最終交給許攸,讓其帶往平原郡。
時間倒回半日前,平原郡公孫瓚的帥帳內——
「什麼?十萬金或百萬石糧食?你怎麼不去搶?」
公孫瓚初聞二弟公孫越尚在人世,心中本是一喜,待聽到贖金數目,頓時暴怒,瞪圓了眼睛盯著使者,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我家主公與公孫將軍不僅無怨,還同出盧植將軍門下,討董之時更曾派趙雲將軍等人相助!」
「可如今將軍卻恩將仇報,罔顧同門之誼!即便我家主公殺了公孫越將軍,也無可厚非!」
「但他念及舊情,特意留了公孫越一命,用最好的藥、最好的醫者為他療傷,還願給將軍贖人的機會,難道這還不足以體現誠意?」
「公孫將軍當真要拒絕這份誠意嗎?」
若拒絕,公孫越便再無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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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風根本不在乎人質的安全。
"你......"
公孫瓚聽到這句話,胸口堵得發慌。
他想爭辯,卻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使者的每句話都戳中了他的痛處。
從師承關係上說,他和陸風確實同出盧植門下,都是得到正式認可的 ** 。
這一點連劉備都比不上。
更不用說討伐董卓時,陸風多次派兵救援他。
在與西涼軍交戰時,陸風也總是優先照應他的部隊。
現在自己反而調轉槍頭攻打恩人,實在說不過去。
但後悔?
公孫瓚心裡沒有半分悔意。
諸侯相爭,本就是常事。
麻煩的是理虧在先,想討價還價都被堵得啞口無言。
"好!這筆錢我出!"
公孫瓚最終咬牙切齒地認栽,恨恨道:"但要給我時間籌措,數目太大一時拿不出。"
"當然可以。"
使者立即回應:"錢糧備齊之日,便是放人之時。只望將軍動作快些,我家主公耐心有限。"
"哼!"
公孫瓚冷笑道:"不必吳侯久候!"
他稍作停頓,又追問:"我軍的降卒是否也在你們手中?贖金幾何?"
"另外,劉備三兄弟下落如何?可曾落到吳侯手裡?"
公孫瓚暗自盤算,既然在陸風這裡吃了虧,總要從別處找補。
眼下最合適的目標,就是同樣元氣大傷的袁紹。
只要吞併袁紹的勢力,他就能坐擁冀州和半個幽州。
屆時再解決劉虞,整個幽冀二州盡在掌握。
今後才有資格與陸風一較高下。
使者聞言先是怔了怔,隨後目光閃爍地望向公孫瓚:"將軍麾下的俘虜確實不少,約有三萬餘人。但贖回事宜需請示主公,恕我不能立即答覆。"
"至於劉關張三人,並非我家主公所擒。當初歷城之戰,他們見勢不妙便棄軍逃往泰山,連公孫越將軍都拋下了。"
"如今各處張貼通緝令,卻始終未見其蹤跡。"
公孫瓚眼神陡然銳利:"你是說他們丟下我二弟獨自逃命?"
"千真萬確。待袁紹贖回顏良將軍,您一問便知,當時他就在現場。"使者篤定地點頭。
"好個劉備!"公孫瓚眼中迸出寒芒,"我待你親如手足,在你落魄時多次相助。連三弟說你閒話,我都幫你說話,更將平原縣給你做安身之地,你竟如此回報我?"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有關張二將護衛,二弟怎會被俘?原來是被這大耳賊出賣了!
公孫瓚咬牙切齒地低吼:"若再讓我遇見,定取你項上人頭!"
若劉備在此,定要喊冤叫屈。當時陸風麾下有甘寧、許褚這等猛將,更有鐵騎壓陣,他們實非敵手才選擇撤退。至於公孫越?中箭負傷身處中軍,根本來不及救援。
可惜這番辯解無人轉達,這口黑鍋劉備算是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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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瓚即便知曉這些,恐怕也不會對劉備改觀多少。
當日,使者辭別公孫瓚,折返關城向郭嘉、甘寧等人復命。
聽聞諸事皆已達成,郭嘉等人面露笑意。
許褚咧嘴笑道:「這下可真是賺大了!」
黃敘亦興奮附和:「誰能料到手下留情,反倒撈了個天大的功勞?這可比殺敵划算多了!」
那可是二十萬金或兩百萬石糧食,數目驚人。
甘寧搓著手道:「且看主公如何犒賞我們!」
郭嘉無奈搖頭:「甘將軍莫再惦記新式戰船了!東海艦隊的船哪一艘不是嶄新的?不如早些將瀛洲的金銀礦拿下更實在。」
「眼下兗州初定,青州除東萊郡外皆需整頓建設,耗費甚巨。這批錢糧,多半得送往兗州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