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會有事,你先回去吧。」
晞瑤的話讓莫雯雯怔愣許久,最後還是起身,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相信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小姐姐。
等莫雯雯離開,晞瑤這才收回視線,看著君譯。
「你應該看出來了,我不是玩家,和你們不一樣。」
君譯張了張嘴巴,沒說出話,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是啊,他是看出來了。
主要是太過明顯,根本不用猜。
只是這答案,他不太能接受而已。
哥不見了,嫂子也不見了。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說話做事和嫂子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君譯心底又生出希望來。
雖然長相不一樣了,但也許嫂子有什麼奇遇,換了個樣貌呢?
畢竟天都能塌,遊戲世界都能出現,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
可她為什麼不是玩家?
這意味著她不能離開這個副本。
君譯一時間難以接受。
看他這樣子,晞瑤基本能猜出他的想法。
「君譯,你哥玄墨很好,你不用擔心。」
「吱呀——」
椅子被突然撞倒。
君譯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看著晞瑤。
「你、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
晞瑤笑了笑,看著他,「就是你想的那樣,我是何晞瑤。」
君譯整個人像被定在了原地,瞳孔劇烈地震動著,嘴唇翕合了幾下,許久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你再說一遍……」他的嗓音乾澀,「你是誰?」
「我是何晞瑤,你嫂子。」晞瑤故意說得很慢,讓他消化信息量,「你哥玄墨也在這裡,他很好,你不用擔心。」
「轟」的一聲,君譯腦海里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哥……嫂子……」
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他飛快地別過臉去,抬手狠狠抹了一把。
可眼淚根本不聽使喚,越抹越多。
他索性不再掩飾,就那麼站著,肩膀微微發顫,像個終於找到家的孩子。
晞瑤沒有上前安慰,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給他時間和空間去消化這一切。
過了好一會兒,君譯才勉強穩住情緒,用力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眶看向晞瑤,聲音還帶著明顯的鼻音:
「嫂子,我哥呢?他在哪兒?我能見見他嗎?」
晞瑤輕輕搖頭,「他現在不太方便出來見你。」
君譯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開口。
晞瑤看著他這副模樣,聲音溫柔下來,「但他真的很好,我向你保證。」
君譯沉默了幾秒,用力點了點頭。
他相信她,就像當年相信他哥一樣,不需要任何理由。
「君譯,以後你不用找我們,好好通關副本。」
晞瑤語重心長,「你是成年人了,以後的路要自己走,我和玄墨要過二人世界了,沒空管你。」
君譯愣住了。
過了會兒,他又笑了。
笑得像個傻子。
「行。」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行,我知道了。」
之前執著於找到哥嫂,也只是為了確認他們平安。
如今已經得到答案。
君譯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再抬頭時,眼底已經清明了不少。
「那,以後還有機會見面嗎?」
晞瑤搖頭,「遊戲副本千千萬萬,能再遇到的機率很小,但只要知道各自在一方都過得好,就夠了。」
君譯再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晞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輕輕點點頭。
「好。」
話音剛落下,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鍾管家走了進來。
君譯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這個NPC,太過厲害毒辣,殺人不眨眼。
可此刻的鐘管家,臉上沒有半分面對其他玩家時的陰鷙與殘暴。
他微弓著腰,步伐恭謹,雙手捧著一個巴掌大的深色木盒,走到晞瑤面前,微微躬身:
「夫人,您要的東西。」
夫人?
君譯眼皮跳了一下。
這個副本里他見過最恐怖的NPC,叫嫂子「夫人」。
他似乎猜到了自家大哥的身份。
君譯默不作聲地看著晞瑤接過木盒,指尖輕輕一撥,盒蓋彈開。
裡面是一枚通體瑩潤的玉匙。
玉質溫潤,光華內斂,一看就是好玉。
通關鑰匙。
晞瑤取出玉匙,合上木盒,遞向君譯。
「帶著莫雯雯,儘快離開這個副本。」
君譯伸手接過。
玉匙入手微涼,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他握緊了它,又鬆開,抬頭看向晞瑤。
「嫂子,我……」
「行了,其他話不多說,以後一切小心,另外……」
晞瑤從兜里掏出一個玉牌給他。
「這個東西你帶上,能幫你抵擋三次攻擊,以後就靠你自己了。」
君譯微紅著眼接過,沒有說話,默默起身往莫雯雯的房間走去。
他沒有停下,也沒有再回頭。
怕自己一回頭,就捨不得走了。
身後傳來晞瑤的聲音,「君譯,好好活著。」
君譯腳步頓了一瞬,隨即加快步伐。
晞瑤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許久。
她捏了捏眉心,看向一旁的鐘管家。
「你家島主在哪裡?」
「夫人,這個我暫時不知道。」鍾管家恭敬低頭,「但是我想,您應該是知道的。」
晞瑤頓了下,起身出門。
她離開島主府,直接朝著後山跑去。
越跑越快。
後山的場景已經完全變了。
原本茂密的林子消失,換成了滿山玫瑰。
晞瑤的腳步停在那片花海邊緣。
玫瑰開得極盛,深紅色層層疊疊鋪向山頂,風一過便掀起無聲的浪。
空氣中浮動的玫瑰香濃烈到幾乎有了實體,沉沉地壓在晞瑤的胸腔上。
她看見他了。
玫瑰花海的正中央,那個背對著她的身影。
黑色錦袍被風吹起一角,金色長髮垂落在肩後,夕陽和玫瑰的紅一同籠在他身上,卻都近不了他的身。
他就那樣站著,像一柄被遺忘在雪山頂上的利劍。
周圍所有的熱烈與艷麗都與他無關。
晞瑤下意識放輕腳步,一步步往前。
腳下的花瓣柔軟而濕潤,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她離他越來越近了。
然後。
他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