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公雞的打鳴聲。
林陽睜開眼，眼窩一陣酸澀。他抬手揉了揉有些發青的眼眶。
身邊殘留著某種進口香水的冷香，艾米麗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
林陽翻身坐起，看著自己被扯掉兩顆扣子的睡衣。
面對艾米麗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稍有不慎就會給自己捅出天大的簍子。
在陳太后的眼皮子底下，他只能死死守住底線。
林陽起身推開書房門，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
冷水澆在臉上，溫度下降了幾分。
他拿毛巾擦乾臉，剛走出衛生間，就聽到敲門聲。
「阿陽！開門！」
張偉的大嗓門穿透了薄薄的門板。
林陽走過去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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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頂著一個雞窩頭，穿著那條寬鬆的大褲衩站在門外。
「走，我們去找周晴玩。」
林陽點點頭。
「嗯。」
他轉身看向正從各自房間出來的艾米麗和林嵐。
「你們倆去不去？」
林嵐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
「去去去！在家裡待著無聊死了！」
艾米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緊身牛仔褲的褲腳。
「我跟著你。」
林陽的視線轉向廚房。
陳婉珺正縮在艾米麗的身後，雙手捏著衣角。
她的眼神飄忽不定，不敢看外面的張偉，身體微微往後縮。
「婉珺，你要一起嗎？」林陽放輕了聲音。
陳婉珺的嘴唇動了動，吐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她的視線落向地面，身體貼著門框。
面對陌生人和不熟悉的環境，她的社交恐懼症根本無法克服。
強行帶她出去只會適得其反。
陳淑娟端著一盆洗好的白菜走出來。
「去去去，你們年輕人自己去玩。」
陳淑娟把白菜放在灶台上。
「婉珺在家陪我擇菜準備過年的東西。外面鬧哄哄的，她不去。」
林陽暗自點頭。
把艾米麗這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帶在身邊，把陳婉珺留在老媽這裡，是最穩妥的安排。
「好吧，那我們出門了。」
林陽讓艾米麗把車鑰匙給他。
四個人走下樓。
艾米麗的庫里南實在太過扎眼，張偉摸著車頭的天使立標捨不得鬆手。
林陽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先去一趟紙箱廠，我去看看我爸。」
車輛啟動，駛出居民區。
十幾分鐘後，庫里南停在臨海縣紙箱廠的大門外。
「你們在車上等我，我馬上就出來。」
林陽推開車門。
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大步走進廠區。
這間辦公室他從小就來過無數次，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林陽推開門。
林保國靠在椅背上，雙腳搭在辦公桌邊緣。
他一手端著搪瓷茶杯，一手拿著手機划動。
屏幕里傳出短視頻配樂的聲響，一個漂亮的女主播正在鏡頭前扭著腰肢。
一根點燃的香菸夾在他的指間，青煙直直往上飄。
老頭子在這裡住著確實比在家裡舒坦，沒老婆在他耳邊嘮叨。
林陽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裡的黑色塑膠袋放在桌面上。
「你怎麼來了，這什麼東西？」林保國坐直身體，立馬放下手機鎖屏。
「一點好茶，還有兩條煙。」林陽拉開椅子坐下。
林保國打開塑膠袋看了一眼。
「怎麼在家不知道給，跑這裡來送？」
林陽靠在椅背上。
「這不是怕你老婆不給抽菸嘛。」
林保國瞪了他一眼。
「行了，少給我貧嘴。」
他拿起一條煙，拆開包裝，抽出一盒。
林陽看著老爹斑白的兩鬢。
他現在可是十幾億的身家，還有豪宅和大公司股份。
直接在臨海最好的樓盤買一套別墅，再買兩輛豪車配上司機，也就幾通電話的事情。
但不能這麼幹。
二老在臨海生活了幾十年，有著自己固定的圈子和生活節奏。
突然用龐大的財富去衝擊他們的生活，只會打破這種平衡，甚至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非議。
生活狀態的改變需要一個緩衝期，慢慢滲透才是最好的方式。
等年後找個機會，以創業賺錢的名義，逐步改善他們的物質條件。
「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少抽點。」
林陽站起身。
林保國擺擺手，視線又回到了手機屏幕上。
林陽回到車上，發動引擎。
「走，去周晴家。」
張偉坐在後排指揮方向，雖然林陽也知道在哪。
「前面路口右轉，再往前開幾百米就到了。」
臨海鎮的圈子很小，周晴家離紙箱廠不過兩條街的距離。
一條略顯破舊的街道出現在眼前，兩邊都是自建房。
周晴家的廠子建在住房的後面。
車還沒停穩，一陣刺耳的玻璃碎裂聲就傳進了車廂。
伴隨著粗糙的叫罵聲。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林陽踩下剎車，推門下車。
張偉緊跟在後面跑出來。
艾米麗和林嵐也下了車。
周家小廠的鐵皮大門敞開著，院子裡一片狼藉。
幾台包裝設備被砸得變了形，紙箱散落一地。
四個染著各種顏色頭髮的年輕人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拎著棒球棍。
周晴擋在一個中年男人面前，男人捂著額頭，指縫裡滲出鮮血。
「我已經說了，廠里周轉出了問題，下個月一定還你們！」周晴大聲喊道。
帶頭的黃毛嚼著口香糖，棒球棍一下一下敲擊著掌心。
他聽到背後的腳步聲，轉過頭。
黃毛盯著林陽看了幾秒，嘴角咧開。
「喲，這不是我的老同學林陽嗎？」
黃毛往地上吐出嚼過的口香糖。
「好幾年沒見，回來裝逼來了？」
林陽抬起眼皮，視線落在黃毛的臉上。
記憶翻湧。
王磊。
高中時期臨海一中出了名的混混。
當時林陽和張偉沒少被他在放學路上堵著要錢。
沒想到幾年過去，干起了貸款公司的催收。
張偉站在林陽身後，認出王磊後，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但馬上又挺直了脊背。
林陽盯著王磊，學著他的語氣。
「喲，這不是王磊嗎，幾年不見，還是這麼欠揍？」
王磊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拎起棒球棍指著林陽的鼻子。
「怎麼？現在穿得人模狗樣的，就以為自己變厲害了？」
王磊上前一步，目光挑釁。
「信不信我讓你現在就斷條腿！」
林陽笑了，一個街頭混混跟他說要斷他腿，龍榜第二十的都不是自己的對手。
別說幾個街頭混混，就是來上百個混混在他面前，他都不帶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