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正琢磨著怎麼把話題接下去，招待客廳的門被推開了。
大木博士端著三杯紅茶走進來，茶香裊裊，混著暖燈的光，讓整個房間的氣氛柔和了幾分。
他顯然在門外聽了一耳朵，進來的時候嘴角那抹笑，怎麼看都帶著幾分刻意。
「你們在聊超古代化石啊！對了，江川。」
大木博士把紅茶一杯杯放到茶几上，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組織語言。
他坐到奈奈美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這才接著說下去。
「你不是把那兩隻化石神奇寶貝放在我這兒，一直讓我幫你研究培養方案和訓練方案嗎？」
江川點了點頭。
菊石獸和化石盔，從得到那天起，他就把球交給了大木博士，讓研究所幫忙分析這兩隻古代化石神奇寶貝的習性、飲食結構、訓練強度閾值。大木博士確實一直在做，但進展不算快。
「但我得跟你說實話。」大木博士放下茶杯，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我擅長的領域是神奇寶貝的遺傳學和進化機制，超古代和化石板塊，我只能慢慢幫你磨。這都磨了快兩個月了，那兩隻的培養方案我才出了個初稿。」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奈奈美，然後又轉回來，那雙老眼裡精光一閃。
「現在奈奈美回來了。」
江川的視線跟著大木博士，落到了奈奈美身上。
她正端著紅茶，杯沿貼著下唇，似乎正在品茶。聽到爺爺點自己的名字，她抬起眼，睫毛輕輕一掀，目光平靜地看過來。
「奈奈美要加入這次的考古團，她是骨幹研究員。」大木博士的聲音里那股撮合的意味已經藏不住了，語氣輕快得像在推銷什麼好東西，「這不是你積累實戰經歷的好機會嗎？」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手肘撐在膝蓋上。
「你跟著奈奈美他們的考古團，一起去研究一下這次的化石場地。說不定你能從中摸索到一些亮點，對你以後指揮那兩隻化石神奇寶貝作戰，或者培養它們，都有非常多的好處。」
大木博士說完，往沙發靠背上一仰，端起紅茶又喝了一口，一副「我只能幫到這兒」的表情。
江川心裡瞭然。
他剛接了任務。
奈奈美負責的化石石場就在真新鎮附近，那三隻超古代神奇寶貝的事他也一直放在心上。這確實是個順水推舟的好台階。
「啊。」
江川把手裡的茶杯放下，看向奈奈美，視線很正，沒有躲閃。
「我自然是對化石神奇寶貝非常有興趣的。」
「上次和正輝一起在燈塔，見到了那個超古代的神奇寶貝，我一直都有非常濃厚的回味。那種體量，那種威壓，那種遠古力量的質感，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震撼。」
他稍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組織措辭。
「現在又有機會再次研究超古代神奇寶貝的化石。我自然也是想去的。」
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停留在奈奈美臉上，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容，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坦誠和分寸感。
「就不知道奈奈美姐姐是什麼意思了。」
江川的稱呼帶上了姐姐，拉近關係。
奈奈美聽到「姐姐」兩個字的時候，端著茶杯的手指輕輕收緊了一下。
杯壁上的熱度隔著指尖傳來，和她心裡那點微妙的躁動混在一起。
她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淺，像在斟酌。
大木博士看江川這邊已經說定了，立刻轉頭，趁熱打鐵。
「奈奈美。」
「江川可是一個非常有想法的訓練家。」
大木博士的語氣里又多了幾分力薦，像是在給老朋友介紹什麼不可多得的人才。
「別看他走的是訓練家這條路，在研究方面和發掘方面，他可能會有一些很不錯的鬼點子，能大大幫助到你。」
他伸手指了指江川，又指了指奈奈美。
「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帶他一起去？」
奈奈美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里，她的腦子裡其實轉了很多東西。
爺爺的意圖她現在已經完全明白了。
這個所謂的「研究合作」，從頭到尾都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就是把她和江川往一起湊。
但問題是，她並不反感。
不但不反感，反而……
她想起剛才自己那一番胡思亂想，想起心裡那句「太年輕了」，想起那些關於老牛吃嫩草的顧慮。
可那些顧慮在剛才的打量中，已經被另一種東西沖淡了不少。
江川這個人，站在那裡，確實讓人看著舒服。
「能有江川這樣的天才訓練家加入。」
奈奈美開口了，聲音很穩，帶著成熟女人特有的從容。她放下茶杯，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微微側身，看著江川，眼神里多了一點溫度。
「我相信這次的考古研究一定會有非常大的進展的。」
大木博士哈哈笑了一聲，拍了一下大腿。
「好！那就這麼定了。」
他站起來，走到江川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
「你小子，好好跟著奈奈美學，她可是這一塊的專家。別到時候又整出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把人家考古團的人嚇一跳。」
江川笑了笑，沒接話。
奈奈美從沙發上站起來，包臀裙的下擺隨著動作自然垂落，服帖地貼回腰胯。她的身形在暖燈下顯得格外修長，肩膀的線條很柔和，腰線收得利落。她抬手攏了一下耳邊的碎發，動作很自然，但江川的目光還是被帶過去了一瞬。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奈奈美先移開了，低頭拿起茶几上的雜誌，順手放回了書架上。
「那這幾天你先準備一下。」她背對著江川，聲音平靜，「我那邊還有一些數據要整理，等出發前我會把集合時間和地點發給你。」
「好。」
江川應了一聲。
大木博士這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江川。
「對了，你今天來，剛剛跟我說，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江川點了頭。
「我今天捕獲了一隻挺大的大岩蛇。正好手上，又有金屬膜，我就想著交換進化了。」
「挺大的大岩蛇？」
大木博士搓了搓手，臉上露出那種研究人員聽到新奇樣本時的興奮。
「那走走走，去儀器室。」
他扭頭看向奈奈美，眼神里那點小心思幾乎要溢出來。
「奈奈美，你也來。正好見識一下江川的神奇寶貝。」
奈奈美正想找個理由跟上去，聞言便順水推舟地點了頭。
「好。我也想看看。」
三人穿過走廊，往研究所深處的儀器室走去。大木博士走在最前面，腳步很快，白大褂的下擺一甩一甩。江川走在中間，奈奈美落後半步，跟在江川身側稍微偏後的位置。
走廊里的燈是感應式的，人走過就亮，走過就滅。一段明一段暗，光影交替。
奈奈美走在江川身後，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的後背上。他的肩膀很寬，背脊挺直，走路的時候有一種很穩的節奏感，不緊不慢，每一步都很紮實。
她想起剛才在招待客廳里，他看自己時那種坦然的眼神。不躲閃，不討好，也不刻意表現什麼。就是很自然地看過來，然後很自然地說話。
這種分寸感，在她接觸過的年輕男人里，少見。
大多數要麼是拘謹得不敢看她，要麼是殷勤得過了頭。
江川屬於第三種——他看你的時候，你會覺得他確實在看你。
就這一個「看」字，已經讓奈奈美心裡那根弦又被撥了一下。
儀器室的門打開，一股機器運轉的低熱和淡淡的金屬味湧出來。
房間很大，比招待客廳還寬敞，靠牆兩側擺滿了各種儀器，中間留出一大塊空地。
地面是加固過的，鋪著防靜電的深灰色材料。
天花板上嵌著一排排環形燈，光線均勻而明亮，把整個房間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就在那邊。」
大木博士指了指房間正中央的一台大型儀器。那台機器大概有兩米高，主體是一個橢圓形的封閉艙，外殼是銀灰色合金，正面有一塊透明觀察窗，旁邊連著一排操作面板。這是研究所專門用來輔助神奇寶貝進化的設備，可以通過精確控制能量輸入和環境參數，提高進化的成功率。
江川從腰包里摸出大岩蛇的寶貝球，又從另一個口袋裡取出一塊扁平的金屬膜。金屬膜是銀灰色的，表面有細密的紋理，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他拉開艙門，把寶貝球和金屬膜一起放進去。
寶貝球剛接觸到艙內的能量場，就開始微微發光，球體表面浮現出大岩蛇的輪廓紋路。
「啟動吧。」大木博士站在操作面板前，手指已經在鍵盤上輸入了一串參數，按下啟動鍵。
儀器開始運轉，低沉的嗡鳴聲從艙體內部傳來。觀察窗里，大岩蛇的寶貝球光芒越來越盛，銀白色的光幾乎填滿了整個艙內空間。金屬膜開始融化，化為液態的金屬流，一點一點包裹住寶貝球，包裹住裡面的大岩蛇。
進化開始了。
奈奈美站在江川身側稍後的位置，微微仰頭看著儀器。
她的視線從觀察窗移開，落在江川的側臉上。
他正專注地看著艙內，下頜線繃得很緊，唇微微抿著，眼睛一眨不眨。
奈奈美在心裡默默移開了視線。
不能總盯著看。
她暗暗提醒自己，然後把注意力放回儀器上。
幾分鐘後，嗡鳴聲漸漸減弱，艙內的光芒開始收斂。
「成了。」
大木博士按下停止鍵，艙門自動彈開。
江川走上前，伸手把寶貝球取出來。球入手的感覺比之前沉了一點。他握著球，沒有在儀器室里釋放，而是轉身對大木博士說了一句：
「我去院子裡釋放看看。」
大木博士點了點頭，但隨即疑惑了一下。
儀器室的空間足夠大，放一隻稍微大點的大鋼蛇出來是完全沒問題的。
他專門把這個房間設計得比一般的實驗室大出兩三倍，就是為了方便訓練家交換、進化大型神奇寶貝。
江川為什麼還要特意去院子？
大木博士想到了一種可能。
該不會是那隻大鋼蛇脾氣不好，放出來容易亂扭吧？這小子怕把我儀器砸了，我訛他？
他笑呵呵地搖了搖頭，把這點胡亂猜測甩出腦海。
「行，去吧。」
他扭頭叫上奈奈美。
「奈奈美，一起去看看。」
奈奈美自然沒有不去的道理。
她本來就對江川的神奇寶貝好奇得緊，之前聽爺爺轉述過一些關於江川的「傳聞」——什麼在野外單挑巨大神奇寶貝，什麼收服了非常稀有的品種。
這些聽得都讓奈奈美痒痒的，讓她充滿了驚訝。
……………………
三人穿過研究所後門，來到後面的院子裡。
江川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寶貝球，拇指按下開關。
一道白光閃過。
大鋼蛇出現在草地上。
準確地說，是「轟」地一聲出現在草地上。
地面震動了一下。是真的震了一下。
江川腳下能感覺到那股衝擊力從地面傳上來，順著腳底一直震到小腿。旁邊的大木博士和奈奈美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然後他們就愣住了。
這隻大鋼蛇的體型，遠超常規。
普通大鋼蛇的體長一般在九米左右，身體直徑大約一米多，算得上是大體型的神奇寶貝了。
但江川這隻，目測體長已經超過了二十米，身體直徑接近三米！
它的頭部高高昂起，像一座移動的金屬塔，比研究所的二層樓還要高出一截。身體盤繞在草地上，一圈一圈，占據了院子中央大片的空地。銀灰色的金屬軀體在星光下泛著一層冷冽的光澤，每一節身體銜接的地方都有精密的紋路，像某種遠古機械的裝甲板。
它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像兩顆熔岩寶石，在夜色中微微發亮。
一隻貓頭夜鷹從院子角落的樹上驚飛，撲棱著翅膀逃走了。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大木博士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