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奈美臉色驟變，她飛速扭頭看了江川一眼，那眼神又急又慌，還帶著一股子做賊心虛的窘迫。
「是，是小茂！」
她壓著嗓子，語氣急促得像是踩了電門，「好了好了，這些事兒以後我們晚上單獨再聊，你先別說話啊！」
江川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動，但還是乖乖閉了嘴，靠回座椅上，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奈奈美深吸一口氣，飛快地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又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白襯衫扣子扣得整整齊齊，領口嚴嚴實實，下身牛仔褲乾乾淨淨。還好，外表看不出來什麼。可她自己知道，襯衫底下那件蕾絲內衣的肩帶還歪著，是早上匆忙套上的時候就沒理正。她下意識伸手到領口裡拽了一下肩帶，動作極其隱蔽。
小茂已經跑到了車邊。
他還是那副精神小伙的模樣，頭髮梳得根根豎立，穿著特訓用的運動外套，肩膀寬厚，一雙眼睛又亮又銳。他彎下腰，從車窗往裡看，臉上掛著陽光的笑。
「姐姐，你回真新鎮了啊！」
「嗯，剛到。」奈奈美扯出一個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區別，「你特訓結束了？」
「剛結束，正打算回研究所呢。」
小茂說著，目光不經意地往副駕駛一瞥。
下一秒，他整個人定住了。
「江川？」
小茂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張了張，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不解再到難以置信，三連跳。
「怎麼是你？你怎麼在我姐姐的副駕駛上？」
江川靠在座椅上，沖他懶洋洋地抬了抬手，算是打了個招呼。
「嗨，小茂。」
就這麼兩個字，雲淡風輕的。
小茂的臉色立刻變了。他直起身子，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車裡的江川，嘴角勾起一抹帶著火藥味的笑。
「江川，你會不會太驕傲了？」
他聲音拔高了幾分，語氣里那股子少爺脾氣一下就冒出來了。
「這石英大會在即，你不抓緊訓練神奇寶貝，反而跑去搞研究上面的東西？怎麼，明知道競爭不過小茂少爺我，開始給自己找後路了？」
小茂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眼睛斜睨著江川。
他的本意很簡單，就是想激兩句江川，讓他下車跟自己面對面懟一懟。
好不容易華藍市那個小霞不在，自己可要在江宇面前好好逞一逞嘴風。
可他萬萬沒想到。
奈奈美先炸了。
「小茂，你說什麼呢！」
奈奈美眉頭一擰，聲音直接拔高了八度。她側過身，隔著車窗瞪著自己的親弟弟，那眼神里全是護犢子的凶光。
「人家江川的神奇寶貝特訓做得可是非常不錯了！他這次跟我一起去石場做研究調查，也沒落下進度啊！」
她越說越來勁，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咄咄逼人。
「你，天天就知道說大話，人家江川可比你強太多了！」
小茂愣住了。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他想像了一萬種江川回復自己的情況。江川可能冷笑一聲懟回來，可能淡淡地說一句「關你什麼事」，甚至可能直接無視他。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姐姐，親姐，會替江川說話。
而且那語氣，那架勢，分明就是護著自己男人的模樣。
小茂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的，不知道該怎麼回復了。他眨了眨眼，看了看奈奈美，又看了看江川，試圖從兩人臉上找出什麼蛛絲馬跡。奈奈美臉繃得緊緊的，眼神凶得很，但耳根那一抹紅騙不了人。江川倒是坦然，嘴角那點笑意若有若無，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就在這時，越野車內一股特別的氣味涌動出來，從半開的車窗縫隙里往外鑽。
那氣味很淡，但小茂的鼻子靈得很。他動了動鼻翼，嗅了嗅，眉頭皺了起來。那是一種混合著汗味、體香、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氣息的味道。聞到鼻子裡，讓人莫名覺得臉熱。
「姐姐，你在越野車裡面怎麼一股怪味啊？」
小茂脫口而出。
剛剛還在從容為江川說話的奈奈美，臉色「唰」地一下又慌了。
「這這這這…………」
她舌頭打結，眼神亂飄，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啊，我們去那石城荒郊野外的，這這這車悶了好久，也沒洗的，有怪味很正常，很正常！」
她越說越快，聲音都在發顫。
「好了好了，小茂，今天嗯，就先聊到這兒，我們要趕著回研究所整理數據了！」
奈奈美的手已經摸上了檔位，腳也挪到了油門上，整個人處於隨時彈射起步的狀態。
小茂還沒反應過來，又補了一句。
「哦，好吧，啊，姐姐我也要回研究所，你載我一程。」
這話一出口，奈奈美的瞳孔都縮了一下。
后座？后座上還留著昨晚的痕跡。
電光火石之間，奈奈美的大腦飛速運轉。
她鎖死了車門。
「咔噠」一聲，清脆又果斷。
然後她探出車窗，對著小茂露出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坐……坐什麼車啊？你不是最近在特訓嗎？自己自己走回來跑回來鍛鍊一下體力！好了好了，我跟江川要回去了，再見！」
一腳油門。
越野車轟鳴著躥了出去，排氣管噴出一股灰煙，直直撲在小茂臉上。
「咳咳咳………」
小茂被嗆得彎下腰，猛烈地咳嗽起來。他揮著手驅散煙霧，眼淚都快咳出來了。等他緩過勁來，越野車已經變成了遠處的一個小黑點，然後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
「我特訓跑回去，不是……」
小茂站在原地，一臉懵。
「江川他也是訓練家，他怎麼不下來跑？」
他對著空氣揮了一拳，越琢磨越不對勁。
「姐姐，我可是你親弟弟啊！你不載我把江川帶回去了？」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路上迴蕩，連個回應都沒有。小茂氣得又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石子滾進草叢裡，驚出一隻波波撲稜稜地飛走。
「江川，你給我等著……」
他咬了咬牙，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邁開步子，沿著大路往研究所的方向跑去。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回到研究所後，越野車停在了後院的專用車位。
奈奈美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雙手還握著方向盤，手指輕輕摩挲著皮革。她側過頭看了江川一眼，目光里還帶著剛才的餘韻，但又多了幾分正經場合的收斂。
「我們還是分開進入研究所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在車上低了不少，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猶豫。畢竟這裡是研究所，是她穿著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用三種語言懟人的地方。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自己昨晚在越野車后座上，是怎麼在這個男人身下化成水的。
江川點了點頭，很乾脆。
「行，我先去看看自己的神奇寶貝，你先進去吧。」
奈奈美嗯了一聲，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不舍，害羞，還有一點點藏不住的甜。她推開車門下去，站在車邊理了理衣服，把襯衫下擺重新紮進牛仔褲里，又抬手檢查了一下領口。確認無誤後，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研究所。
剛一進研究所，奈奈美還沒走到自己的工位，大木博士就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他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實驗袍，頭髮亂糟糟的，但一雙眼睛精明得很，笑眯眯地湊過來。
「喲，奈奈美回來了。」
他的目光往她身後瞟了瞟，又轉回來。
「怎麼就一個人回來，江川呢？」
奈奈美心裡咯噔一下。她壓了壓心裡的那點事，面上努力維持著平常的表情。
「那江川，先去看他的神奇寶貝了。我這裡回來整理一下資料。」
她說得還算流暢，但尾音稍微飄了一點。
大木博士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沒變。但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那語氣分明是在八卦。
「奈奈美和江川這次一起出去考古研究，有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深入進展？」
這話問得太直接了。
奈奈美感覺自己的臉「騰」地一下就熱了。
實質性？深入？進展？
她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幾個畫面，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想法，根本控制不住。
後來倒是圓滿了，甚至圓滿得超出了預期，但要她現在就跟爺爺說？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哎呀，爺爺你你別著急嘛！」
奈奈美跺了一下腳，語氣裡帶上了撒嬌的嗔怪。她在研究所里很少這樣，平時都是冷靜自持的，但此刻實在顧不上了。
「這次我們出去是搞研究的，又不是搞什麼的！慢慢來慢慢來，你別催我，我們這種事我自己有分寸的！」
她一口氣說完，根本不給大木博士回話的機會，轉身就小跑著到了電腦邊。她拉開椅子坐下，飛快地打開顯示器，手指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起來，一副「我在忙正事」的姿態。
大木博士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臉上那點八卦的笑意收了大半，換上了一種老學究式的困惑。
「慢慢來？」
他歪著頭，盯著奈奈美的側臉。
「你那天看了江川那隻巨大大鋼蛇之後，不是對江川興趣高得很嗎？還拍著胸脯跟我說，一定會抓緊機會和江川好好深入發展的？怎麼現在又慢慢來了？」
奈奈美敲鍵盤的手指猛地一頓。
「難道說………」大木博士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帶著試探，「你們這次一起出去搞研究，鬧什麼不愉快了？」
奈奈美只覺得自己臉上快要燒起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兩隻手絞在膝蓋上，低著頭。
「哎呀，爺爺………」
「我很愉快，這次我和江川搞得很愉快。」
奈奈美立刻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緊補上：「我說的是搞研究！搞研究很愉快！但是再愉快，畢竟是研究嘛……其他的事情，你讓我自己來好不好？」
她抬起頭，兩隻眼睛水汪汪地看著大木博士，嘴唇微微抿著。
「人家也是女孩子，會害羞的嘛。哪能那麼大膽，那麼快……」
最後幾個字聲音已經細如蚊吶，腦袋又低了下去，耳尖紅得能滴血。
大木博士愣了兩秒，隨即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好好好，是爺爺我多嘴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這個老頭子摻和太多，反倒容易物極必反。行，你自己把握。」
奈奈美暗暗鬆了一口氣。
可她這口氣還沒松到底，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就從研究所門口飄了進來。
「喲。」
小茂靠在門框上，運動外套的拉鏈拉到了脖子，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額角還掛著汗。他雙手抱胸，嘴角勾著一抹陰陽怪氣的笑。
「我還不知道姐姐你還有這副面容呢。」
「我以前看你，都是一本正經、滿臉嚴肅、專注搞研究的模樣。怎麼一說到江川，就一副嬌羞柔弱的樣子？」
他在奈奈美面前站定，微微彎下腰，盯著她的臉。
「我怎麼感覺，你像個女人一樣了？」
這話一出，奈奈美臉上的紅暈瞬間退了個乾淨。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去半米，瞪著小茂的眼神恢復了往日的鋒利。
「小茂，你這什麼話？」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研究所里特有的威嚴。
「什麼叫像個女人一樣？你姐我本來就是個女人！」
她往前逼了一步，手指戳在小茂胸口。
「還有，我什麼面容？怎麼面容？你這齣去修行了一大圈，回來還是這麼不會說話！」
小茂被戳得後退半步，嘴硬著剛要反駁，奈奈美根本不給他機會。
「你看看江川！」
她的聲音又拔高了。
「人家跟你一起出去修行回來，人家變得多優秀，多猛……」
說到「猛」字的時候，她自己都沒察覺地頓了一下，腦子裡閃過幾個不該在此時出現的畫面。她趕緊收住，清了清嗓子。
「多猛……多猛的研究能力！人家這次跟我跑石場，風餐露宿的，一點怨言沒有，數據整理得又快又准。」
小茂一聽到「江川」兩個字，整個人就像被點著的炮仗。
「江川？」
他聲音尖了八度，眉毛都快飛出髮際線。
「他能有多猛？姐姐你知不知道我這次特訓………」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已經經過特訓了！我的神奇寶貝等級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這次石英大會，我一定會把江川……」
話還沒說完。
研究所大廳側面的走廊里，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江川從拐角處走了出來，正好接上了小茂的後半段話。
「嗯？」
「把我？把我要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