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江川是被一陣汽車轟鳴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是越野車頂棚的灰色內襯。車窗外的光線已經大亮,越野車正在路上跑著,發動機的聲音和顛簸的路感讓他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慢悠悠地從后座上坐起來。
「你醒啦。」
前排傳來奈奈美的聲音。
她的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的路。從後視鏡里能看到她的臉,妝容居然已經整理過了,頭髮也梳得服服帖帖的,整個人精神飽滿,嘴角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再多睡會兒吧,」奈奈美從後視鏡里瞟了他一眼,「昨晚你那麼辛苦。」
她的語氣很自然,自然到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
但尾音里那一點點藏不住的甜,出賣了她。
江川笑了笑,彎腰從后座往前排挪。越野車空間還算寬敞,他側身擠到副駕駛的位子上,坐好,拉上安全帶。
「也沒多辛苦吧,小問題。」
奈奈美抿嘴笑了笑。
那一笑,嘴角微微翹起,下巴輕輕抬了一下,帶著一股子小傲嬌的味道。她平時在研究所里可不是這樣的。平時她是那個穿著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誰說話她就用三種語言懟回去的冷麵研究員。
現在這個握方向盤、時不時用餘光瞟他的女人,反差大得像是換了個人。
「小問題嘛,」她聲音拉長了一點,尾音帶著嗔,「我有那麼差麼,在你這兒都沒能排上一個大的呀。」
江川側過頭看她。
晨光從車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她的皮膚白得幾乎反光,耳垂有點紅,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別的原因。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把她耳邊幾縷被風吹散的頭髮理了理,別到耳後。
指尖碰到她耳廓的時候,她的肩膀輕輕縮了一下,但沒躲。
「怎麼會,」江川收回手,靠在座椅上,語氣隨意得很,「你可真是太棒了。棒得我以為昨晚都是一場不可實現的夢呢。」
「就你會說。」
奈奈美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嘴上雖然只回了這四個字,但眼睛裡的光出賣了她。
江川伸了個懶腰,雙臂往上舉了舉,活動了一下坐了一晚上車的腰背。然後他放下手,目光轉向窗外。
越野車已經開到了石場大路上,遠處的石場地貌在晨光中越來越遠。路兩邊的樹木快速往後退,偶爾有幾隻波波從路邊的灌木叢里撲棱著翅膀飛出來。
「我們這麼早就匆匆地走了嗎?」江川收回目光,「不跟他們打個招呼?」
奈奈美一聽這話,臉立刻鼓了起來。
她撇了江川一眼,那個眼神又嗔又嬌,帶著一種只有在他面前才會流露的鮮活氣。
「你這壞小子,是想羞死姐姐呀。」
她頓了頓,下巴往車廂後面努了一下。
「我這越野車上……這個情況,這個氣味,我怎麼敢好意思跟他們道別啊。」
「後續也只能發個消息跟他們說,」奈奈美把目光重新收回路上,「就說我們提前先回真新鎮了。」
江川忍不住笑了。
「也是。高冷嚴肅的御姐研究員,可不能讓人知道這個狀態呀。」
奈奈美充滿愛意地瞪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沒有半點殺傷力,眼波流轉間反而帶著一種昨晚遺留下來的親昵。
「是啊,」她輕哼一聲,「我可不能讓人知道。你這個天才新人訓練家,熱門論文發表者,就敢讓人知道昨晚那個流氓的樣子?」
「我什麼樣子?」
「你自己想。」
「我想不起來。」
「裝。」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車裡氣氛輕鬆得很。越野車沿著大路一路往真新鎮的方向開,晨光在他們身後越拉越長。
一路上,奈奈美的話明顯比平時多。
平時在研究所里,她跟江川說話雖然不算少,但基本都是公事,語氣冷靜、用詞精確,偶爾開個玩笑也是點到為止。
現在不一樣了。
她一邊開車一邊跟江川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昨晚的一些細節。
說到某些地方,她自己先紅了臉,然後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江川就在旁邊接她的話,兩個人說得有來有回,笑聲在車裡迴蕩。
開著開著,路邊的建築開始多起來。
真新鎮到了。
進入鎮子,人流和車流量明顯比野外大了不少。早起買菜的居民,遛寶可夢的訓練家,還有幾輛送貨的小卡車在路上穿梭。奈奈美腳下的油門鬆了松,車速漸漸放緩。
她還在跟江川說著話。
「我都不知道你年紀輕輕,哪來的那麼多花樣……」
「我花樣多嗎?」
「還不多?你……」
「姐姐!」就在奈奈美與江川調侃時,一個清亮的少年聲音從路邊傳來,直接穿透了車窗。
奈奈美整個人猛地一僵。
她的腳差點同時踩下剎車和油門,好在最後只踩了剎車。越野車往前頓了一下,停在了路邊。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
從剛才那個眉眼含春、嘴角帶笑的女人,瞬間切回了一張略帶慌張的臉。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指節發白。
「姐姐!」
那個聲音又響了一遍,從車窗外傳來的,越來越近。
奈奈美扭頭往窗外看了一眼,果然正是特訓回來的小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