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上,煙塵還沒散盡。
凰他盯著遠處那兩個身影,笑得有些癲狂。
「蠢貨。」
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抬起手,指著蘇青,轉頭看向顧鄉。
「書生,你是個讀書人,腦子應該好使。」
「你感覺不到嗎?」
凰的聲音很大,在空曠的落鳳坡上迴蕩。
「她在吸你的生機。」
顧鄉沒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蘇青。
蘇青的臉色很白,白得像紙。
「當年的鳳,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凰一邊說,一邊往前走。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黑氣就濃一分。
「她說要同生共死,說要一起證道。」
「結果呢?」
「真到了那個節骨眼上,她把我的本源抽了個乾乾淨淨。」
「要不是我留了一手,早就成了這樹下的肥料。」
凰停下腳步,眼神惡毒。
「現在,這一幕又重演了。」
「她在利用你擋劫。」
「她在拿你的浩然氣,填她那個無底洞。」
「她選了生,把你推向了死。」
凰笑得前仰後合。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愛?」
「這就是你要拜的堂?」
「醒醒吧,書生。」
「在妖的眼裡,人就是藥,就是糧,就是拿來用的。」
風吹過。
捲起地上的沙石。
打在顧鄉的臉上,有些疼。
顧鄉抬起手。
他的袖口已經爛了,露出的手腕上全是傷口。
他伸出手,輕輕擦掉蘇青嘴角的血跡。
動作很慢,很輕。
生怕弄疼了她。
蘇青看著他,沒說話。
她的眼神有些閃躲。
顧鄉笑了。
他轉過頭,看著凰。
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說完了?」
顧鄉問。
凰愣了一下。
「你還要自欺欺人?」
顧鄉搖搖頭。
他把蘇青往懷裡摟了摟。
「老鳥,你活得太久了。」
「活得久了,心就髒了。」
「你看什麼都是髒的。」
顧鄉頓了頓,接著說道:
「別聽他放屁。」
這話是對蘇青說的。
「我家娘子想做什麼,我都樂意。」
「別說是吸我的生機。」
「就是現在要把我的心挖出來當下酒菜,我也遞刀子。」
蘇青的身子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顧鄉的下巴。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忍住了。
沒讓它流下來。
「呆子。」
蘇青罵了一句。
聲音很小,帶著一絲顫音。
「你真是讀書讀傻了。」
顧鄉咧嘴一笑。
牙齒上全是血。
「傻人有傻福。」
凰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理解不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
明知道是死路,還要往裡跳。
「好。」
「很好。」
凰咬著牙,臉皮抽動。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等把你吸乾了,我看這隻小狐狸還會不會看你一眼。」
凰再次沖了過來。
這次沒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最原始的衝撞。
准帝的肉身,哪怕殘破了,也是世間最強的兵器。
蘇青動了。
她從顧鄉懷裡掙脫出來。
「吉時要過了。」
蘇青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她轉過身,背對著凰。
根本不管身後那毀天滅地的威壓。
她看著顧鄉。
眼神很亮。
亮得有些嚇人。
「顧鄉。」
「嗯。」
「該最後一拜了。」
顧鄉點點頭。
「好。」
「夫妻對拜。」
兩人面對面站著。
距離不到一尺。
呼吸相聞。
蘇青伸出手,抓住了顧鄉的手。
她的手很涼。
涼得像冰。
顧鄉低頭看去。
瞳孔猛的收縮。
蘇青的手,變了。
變得有些透明。
透過她的手背,甚至能看到後面飄落的灰塵。
不僅僅是手。
她的胳膊,她的肩膀,都在慢慢變得虛幻。
像是一個即將破碎的泡沫。
顧鄉的心臟猛的抽搐了一下。
不對。
這不對。
如果她在吸自己的命,為什麼消失的是她?
「蘇青?」
顧鄉喊了一聲。
聲音有些發抖。
「你的手……」
蘇青沒有解釋。
她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死死抓著顧鄉。
「別分心。」
「拜堂呢。」
蘇青的聲音很穩。
穩得有些不正常。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這第三拜,敬相公。」
蘇青說著,就要彎腰。
顧鄉想要拉住她。
他感覺到了。
蘇青體內的力量正在瘋狂燃燒。
那不是借來的力量。
那是她的本源。
是她的生機。
她在燒自己的生機,來換取這最後一擊的力量。
「停下!」
顧鄉吼了出來。
「青兒,你騙我!」
「你停下!」
顧鄉想要掙脫。
想要打斷這個儀式。
但他動不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禁錮住了他。
那是蘇青的力量。
也是梧桐神木的力量。
「沒騙你。」
蘇青看著顧鄉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笑。
很美。
也很淒涼。
「我確實選了自己活。」
「活在你心裡。」
蘇青的手指扣進顧鄉的肉里。
「呆子。」
「記住了。」
「這輩子,是你欠我的。」
「下輩子,得還。」
說完。
蘇青猛的往下一壓。
顧鄉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彎了下去。
兩人的頭,碰到了一起。
咚。
一聲輕響。
像是敲在心頭的鐘聲。
這一拜。
成了。
轟!
天地間,突然靜了下來。
風停了。
聲音沒了。
連時間仿佛都定格在了這一刻。
緊接著。
一道白光。
從兩人相抵的額頭處亮起。
起初只有米粒大小。
瞬間。
便充斥了整個世界。
那不是浩然氣。
也不是鳳凰火。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溫暖。
卻又帶著毀滅一切的霸道。
凰衝到了近前。
他的手爪距離顧鄉的後背只有三寸。
但他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是被那道白光擋住了。
「這是什麼?!」
凰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他在那道白光里,感覺到了死亡的味道。
真正的死亡。
連真靈都能抹殺的死亡。
「不!」
「這不可能!」
「你們只是兩隻螻蟻!」
「怎麼可能引動這種力量!」
凰想要退。
但來不及了。
白光爆發。
像是一把利劍。
直接貫穿了凰的胸膛。
沒有鮮血飛濺。
也沒有血肉橫飛。
凰的胸口,出現了一個大洞。
邊緣光滑如鏡。
傷口處沒有血,只有不斷崩解的黑色顆粒。
凰低下頭。
那張扭曲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我……」
「我是准帝……」
「我是凰……」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身體開始像沙子一樣,一點點隨風飄散。
從腳開始。
到腿。
到腰。
最後只剩下一顆頭顱,懸在半空。
一代准帝。
上古真鳳。
就這麼隕落了。
(讀者老爺們,新年快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