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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宰相的漫漫追妻路:從太廟牌位到三書六禮

2026-09-03 09:43:58 作者: 一赤魚plus

  廢墟上的氣機徹底平息。

  斷裂的青銅柱斜插在焦土中,風卷著月白冰屑,從眾人衣擺間穿過。蘇長安沒有急著離開,她在太陰月珀前盤膝坐下,掌心一翻,將第一道紅塵印記託了起來。

  印記中,紅衣身影沉睡未醒。

  蘇長安並指點下,九尾祖源沿地面鋪開,化作九道暗紅陣紋。鳳凰真火緊隨其後,從陣紋邊緣一寸寸燃起。

  顧鄉胸腔里的七竅玲瓏心驟然跳動。

  一縷浩然氣自行溢出,與鳳凰真火隔空相合。月白清輝自太陰月珀中傾瀉,包裹住那道紅塵印記。

  光影交織間,紅衣女子的輪廓緩緩凝實。

  先是眉眼,再是長發與指尖。最後一縷月光落下時,細微的心跳聲從陣中傳出。

  顧鄉下意識向前邁了半步。

  可那一步尚未落穩,他便想起蘇長安方才說過的話。

  她們不是獎品。

  顧鄉硬生生停下,將攥著「青」字玉佩的手藏回袖中。袖口垂落,遮住了他繃緊的指骨。

  

  蘇長安雙手結印,九道狐尾陣紋同時收攏。

  原本連著主魂與紅塵化身的因果線,在太陰月光下清晰顯現。其中一端深植蘇長安神魂,另一端則纏繞在紅衣女子心口。

  那是舊日用於回收化身的主從因果。

  蘇長安兩指併攏,向下一切。

  「九尾分劫,命數自立。」

  暗紅因果線應聲斷開。

  斷口沒有消散,而是在九尾祖源牽引下分成兩道平行命軌。記憶與感知仍可相通,命數卻不再彼此吞噬。

  紅衣女子睫毛輕顫,睜開了眼。

  她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手按住心口。確認那一下接一下的心跳真實存在,她才鬆開手,嫌棄地扯了扯過於規整的衣袖。

  「這衣服誰弄的?一點褶子都沒有,穿著跟裹了層紙似的。」

  她抬起頭,正對上顧鄉一動不動的目光。

  眉梢隨之一挑。

  「看什麼?沒見過我啊?」

  顧鄉呼吸一滯。

  那語氣,那挑眉時略顯不耐的神態,都與記憶中分毫不差。可他仍站在原地,沒有上前。

  七竅玲瓏心在胸腔中震得發疼,他卻強行將那股衝動壓下。

  「你是蘇青。」

  顧鄉聲音很低。

  「還是她替我造出來的一場夢?」

  蘇青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記得醉仙居後院燒焦的雞,記得洛水燈會時顧鄉替她提過的燈,也記得顧家村婚宴上的紅燭。連那封被顧鄉寫得字字決絕的《與妻絕》,她都能從頭到尾複述出來。

  可這些,蘇長安同樣記得。

  若只憑往事,她無法證明自己不是一具用記憶拼出的空殼。

  顧鄉越是克制,藏在袖中的手便攥得越緊,手背青筋繃起。白寅與陳玄站在不遠處,都沒有開口。

  這是顧鄉與蘇青之間的確認,旁人不該插手。

  蘇青盯著他看了片刻,沒有再翻舊帳。

  她徑直上前,走進顧鄉三步之內,抬手按上他的胸膛。

  顧鄉身體一僵。

  掌心之下,七竅玲瓏心猛然震動。下一刻,赤紅鳳凰真火從心竅中燃起,順著經脈照亮全身。

  蘇青體內那道新生的紅塵命數同時亮起。

  兩道心跳先是凌亂碰撞,隨後漸漸重合。數息之後,它們又各自分開,以不同的節律穩定跳動。

  顧鄉清晰感知到了她的愛恨、她的舊日因果,也感知到了一條不再依附蘇長安、不受任何人支配的新命數。

  眼前的人承接了蘇青的一切。

  卻已擁有自己的未來。

  顧鄉眼眶發紅,嘴唇動了幾次,才啞聲喚道:

  「青兒。」

  他仍沒敢抱她。

  蘇青抬起手,屈指在他額頭彈了一記。


  「當年敢剖心,後來敢辭官踏雪,現在倒連碰我一下都不敢了?」

  熟悉的爆栗落下。

  顧鄉怔在原地。

  胸腔里的七竅玲瓏心自行開啟七竅,鳳凰火與浩然氣衝上半空,化作洛水燈會的長橋、醉仙居的後院,還有顧家村那場未曾拜完的紅燭婚宴。

  碎影一閃而逝。

  顧鄉終於抬起手,卻沒有立刻擁住她,而是後退半步,向她鄭重行了一禮。

  「我曾追封你為大周聖后,將你的牌位供入太廟,也認定你若歸來,便該回到我身邊。」

  「可我從未問過,你是否願意。」

  顧鄉抬眸看著她。

  「你若不願回神都,我不以舊情相逼。你若不願再嫁,我也不會拿那場未完的婚禮困住你。」

  蘇青一時沒有說話。

  她本以為顧鄉會先問落鳳坡的騙局,問挖心換命,問她為何瞞了他三千年。她甚至已經想好,若他罵得太難聽,自己該怎樣罵回去。

  可他先問的,是她願不願意。

  蘇青回頭看向蘇長安。

  蘇長安沒有替她回答,只抬手勾住那道平行因果,將最後一縷殘存的控制痕跡徹底切斷。

  輕響過後,蘇青心口一松。

  她的命數,自此只歸她自己。

  蘇青轉過身,直視顧鄉。

  「舊帳當然要算。」

  顧鄉垂下眼。

  「應該。」

  「但不是現在。」

  蘇青揚起下巴。

  「先回神都,把當年斷掉的禮補完。」

  顧鄉怔住。

  蘇青伸手扯了扯他的破舊衣襟。

  「我回去,不是為了做供在太廟裡的聖后,也不是收你因愧疚給的補償。」

  「婚期、嫁衣、賓客、儀式,都由我定。三書六禮重新走一遍,缺一書、少一禮,都不算數。」

  她眉梢一挑,舊日那股蠻橫又回來了。

  「上一次你拜到一半就去鎮北境,這一次再敢把新娘晾下,我就把你的宰相府改成狐狸窩。」

  顧鄉沒有辯解。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刻著「青」字的粗糙玉佩,又打開隨身法器,取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緋色舊官袍。

  「這是我初入朝堂時穿的官袍,你替我改過尺寸。」

  顧鄉將兩件舊物遞給她。

  「這些年,我把它們當作亡妻遺物。如今人已歸來,遺物自然該物歸原主。」

  蘇青接過玉佩,指腹摩挲過那個歪歪扭扭的「青」字。隨後,她展開官袍,在腰帶夾層里摸到一枚已經褪色的九尾護身符。

  指尖微微發顫。

  她卻只撇了撇嘴。

  「字還是這麼丑,衣服也舊得能去堵牆縫。」

  顧鄉低聲道:「捨不得丟。」

  蘇青看了他一眼,將玉佩重新系回腰間,又抖開舊官袍,親手披到他肩上。

  她站得很近,替他撫平衣領,指尖擦過頸側時,顧鄉呼吸輕了一瞬,卻始終低著頭,任她整理。

  那衣領上的針腳,還是她多年前親手縫下的。

  蘇青退後一步。

  顧鄉鄭重道:「三書六禮,一項不少。聖后該如何活,也由你自己決定。」

  蘇長安收起已經穩定的第一道紅塵印記。

  蘇青的肉身、命數與人格皆已完整,再不受本體損傷牽連。

  廢墟上的風漸漸緩了。

  蘇青伸出手,握住顧鄉冰涼的手指。顧鄉停頓一息,才小心收攏掌心。

  「顧鄉,回神都。」

  蘇青看著他,聲音平靜。

  「那場沒拜完的婚,我們重新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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