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紫色蒲團瞬間被占據,伏羲則盤坐在女媧分身之後,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從入宮到搶座不過呼吸之間。
等帝俊、太一、東王公、接引、准提等實力強勁、但或因觀察、或因位置稍偏、或因被他人神通稍稍阻滯的強者反應過來時,六個紫色蒲團已然有主。
「可惡。」帝俊臉色一沉眼中金光閃爍。
他何等心高氣傲,自認為太陽星宮之主,未來天地共主,這明顯象徵大氣運、大機緣的位置竟然沒有他的份?
太一也是眉頭緊鎖,手中混沌鍾微微震顫,顯然心中不忿。
東王公同樣臉色難看,接引、准提對視一眼臉上悲苦之色更濃,卻也無可奈何。
然而這裡是紫霄宮聖人道場,即便心中再不甘、再懊惱,也無人敢在此地公然動手搶奪,那是對聖人的大不敬,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只能強壓心頭波瀾,依照實力、速度、乃至些許運氣,依次在後方蒲團上落座。
三千餘人最終恰好坐滿了三千餘個蒲團,不多不少。
這便是後世傳說中的「紫霄宮,三千紅塵客」。
只是這三千客中心思各異,有人志得意滿,如三清、女媧、紅雲、鯤鵬。
有人暗自憤懣,如帝俊、太一、東王公。
有人淡然處之,如鎮元子。
有人若有所思,如伏羲。
也有人依舊沉浸在穿越混沌的餘悸,與對聖人大道的無限憧憬之中。
紫霄宮內道韻流轉,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那位至高無上的聖人降臨講道。
紫霄宮內三千蒲團各有其主,肅穆的道韻瀰漫開來,但平靜的表面之下卻是暗流洶湧。
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在六個紫色蒲團尤其是其上的六道身影三清、女媧、紅雲、鯤鵬之間悄然逡巡,交織著羨慕、嫉妒、探究、乃至絲絲殺意。
接引與准提二人身後明明有這蒲團,但是就是不坐。此刻正站著,他們周圍空出一圈,仿佛他們身上自帶某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這次前來聽道他們來的是本尊,那兩尊寄託了希望的神道分身,尚在西方須彌山深處,依託著初成的大世界神國,默默積累底蘊,此時還不足以踏入紫霄宮這等是非之地。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兄弟二人甘於平凡,自從不周山一行,眼界被巫古前輩的宏大格局與「大羅天世界」的無上機緣徹底打開後,尋常的所謂「機緣」早已不入他們法眼。
但眼前這六個紫色蒲團位置特殊,道韻勾連紫霄宮核心,冥冥中氣運匯集,顯然非同小可,極可能關乎未來成就聖人希望、乃至更深層的權柄。
這不是「些許機緣」,這是真正的、值得不惜一切去爭奪的大機緣。
「師兄你看那六個座位。」准提以神念傳音聲音,帶著慣有的、看似悲苦實則精明的意味。
「道韻天成,與聖人位隱隱呼應,那紅雲素有洪荒老好人之名,與世無爭怕是最好拿捏的一個。
還有那鯤鵬雖遁速無雙,但孤家寡人,在此地並無強力臂助。」
接引目光低垂,悲苦之色更濃,卻也微微點頭:「師弟所言不錯,吾等受前輩指點,凝聚神國分身,未來可期。
然分身成長需大氣運、大造化滋養。這紫色蒲團,或可為吾等分身爭來一份不可或缺的「資糧」。」
熟悉這兩位行事風格的人,如不遠的鎮元子、祝融,在瞥見准提那眼珠子骨碌碌轉動、接引那看似愁苦實則算計的眼神時,心中都不由得「咯噔」一下。
鎮元子的人參果分身眼皮微跳,暗自搖頭:「這兩位,又要開始他們的「表演」了,只是不知這次又是誰要倒霉。」
祝融則咧了咧嘴,對旁邊的共工擠眉弄眼傳音道:「看到沒,那倆西方道友,眼珠子又轉起來了,不知道這次誰要當冤大頭。」
共工嘿嘿一笑:「管他呢,反正不關咱們的事。不過看著他們搞事,還挺有意思,比干坐著等那老道講道有趣。」
果然只見准提深吸一口氣,臉上那「悲天憫人」的神色瞬間變得極度「悽苦」與「絕望」,他先是看了看周圍密密麻麻、卻無人理會他們的「聽眾」。
然後目光「哀切」地望向高台之上那空懸的聖人蒲團,仿佛在向冥冥中的聖人傾訴委屈。
緊接著一聲帶著哭腔、刻意提高了音調、足以讓整個紫霄宮都清晰可聞的「悲鳴」驟然響起,打破了宮殿內的寂靜:
「嗚嗚嗚,師兄啊。」准提一把抓住身旁接引的袖子,聲音顫抖,涕淚橫流。
「我師兄弟二人自那貧瘠荒蕪、寸草不生的西方大陸,不遠億萬里之遙,歷經千辛萬苦,九死一生,方才穿越那能同化萬物的混沌凶地,好不容易抵達聖人道場,只為聆聽無上大道,求得一線超脫之機?可、可是?」
他猛地轉頭,手指顫抖地指向那六個紫色蒲團,又掃過後方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甘」與「控訴」:
「可是,這偌大的紫霄宮三千蒲團,竟無我師兄弟二人一個容身之座。
連個座位都沒有啊,難道我西方修士就如此不受聖人待見,如此不配聆聽大道嗎?
連個座位都沒有,聽道還有何意義?也沒人給我師兄弟讓個座?天道何其不公聖人何其不慈。師弟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越說越激動,表情痛苦扭曲,仿佛真的遭受了天大的委屈與不公。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猛地掙脫接引的「阻攔」,實為配合高呼一聲:
「讓我撞死在這宮柱之上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