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幾乎是在「掏心窩子」地講道了。
然而他卻不知曉其中真正的「玄機」,那占據洪荒氣運大頭的幾位三清、女媧來的是分身。
分身雖承載部分意志與道韻,但其能聯繫、調動的本尊氣運十不存一。
本尊龐大的氣運或被自身至寶鎮壓,或寄託於「大羅天世界」的人道之眼,穩如泰山,豈是這紫霄宮能輕易引動的?能漏過來一絲,已經算是給聖人面子了。
鎮元子來的也是人參果分身,他本尊神道之主,氣運與洪荒大地、與自身神國、與大羅天世界緊密相連,更有近乎三件先天至寶鎮壓氣運,並且其氣運還和師尊巫古相連,同樣穩固無比。
西王母至陰本尊,倒是本尊前來,但她的「辛金本源」已分離出去,化作了辛金本尊太真,這意味著她的氣運也被一分為二。
來到紫霄宮的「至陰西王母」只攜帶了原本氣運的一半左右,再分潤給鴻鈞一部分,自然也是不多。
祝融與共工身為祖巫,巫族氣運自有很多至寶鎮壓,種族氣運渾然一體,難以被外力輕易抽取。
鴻鈞的講道對他們而言更像是「他山之石」可以借鑑,但想憑此動搖、分享巫族根本氣運,門都沒有。
接引、准提倒是本尊前來,心也誠為了機緣。奈何如今的西方大陸雖然經歷了魔劫,但並未像原本軌跡那樣,被打得支離破碎、急需「氣運之子」拯救。
西方大陸意志雖然欣賞這二人的「上進心」與「堅韌」,但並未迫切到要將大部分西方氣運,提前灌注給他們。
因此兩人目前所能調動的、屬於「西方未來之主」的那部分龐大氣運,尚在孕育積累階段,並未顯化加持於身。
他們此刻能提供給鴻鈞的也就是自身作為「大能」的那部分「私人」氣運,數量同樣有限。
至於剩下的「三千紅塵客」中的絕大多數,鴻鈞本可以分到可觀的氣運。
然而在進入紫霄宮之前,祝融和共工那番「送禮」的騷操作,以及隨之引發的「送禮風潮」,讓幾乎所有修士都向昊天、瑤池這兩位「聖人童子」進獻了「聽道費用」,各種天材地寶、先天靈物、乃至下品先天靈寶。
在洪荒的因果邏輯中,這相當於提前支付了部分「聽道」的代價。
雖然這「禮物」是給了童子,但童子代表的是聖人門面。無形中眾人「欠下」聖人的「聽道因果」,被這筆「提前支付」抵消、削弱了許多。
因果既淺,氣運的回饋,自然也隨之縮水。
因此便出現了眼下這令鴻鈞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些「吐血」的詭異現象,他堂堂聖人,開天闢地第一講,台下聽眾如痴如醉,大道顯化,驚天動地。
可匯聚而來的「教化氣運」和「認同願力」,卻如同滑潤細流,與預期的「氣運長河」相去甚遠。
他自己賣力表演、台下掌聲卻稀稀拉拉,心中那份憋悶與對「變數」的隱憂,隨著講道的持續悄然滋長。
鴻鈞不知道的是他這「紫霄宮首講」,從一開始就因為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某些「變數」,如巫古的存在、西方未徹底殘破、眾人被提前「開了眼界」、以及那場啼笑皆非的「送禮」,走上了一條與原本軌跡似是而非、氣運收穫大打折扣的「岔路」。
紫霄宮中天花漸隱,金蓮斂蹤,那充盈天地、無處不在的宏大玄妙道音,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當最後一縷蘊含「大羅」圓滿道韻的餘音消散,在空曠的宮殿穹頂高台之上,鴻鈞聖人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淡去,仿佛從未存在,唯有那個空懸的紫色蒲團,昭示著方才萬年講道的真實不虛。
「嗡---」
殿內三千餘道身影,幾乎同時微微一震,如同大夢初醒,緩緩從那深不可測的悟道之境中脫離出來。
許多人臉上還殘留著如痴如醉的迷離,眼中神光湛然,氣息與萬年之前相比或沉穩厚重,或銳意勃發,皆有了長足的進步。
然而道音停歇帶來的那種巨大失落與不舍,也讓不少人扼腕嘆息,只恨時光太短。
「萬年,竟過得如此之快。」有修士喃喃自語,臉上滿是意猶未盡。
「大羅之境,原來如此。以往諸多不明之處,豁然開朗。」有人撫掌而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仙道七境,根基之要,誠不我欺。回去定要重修道基。」亦有人神色凝重下定決心。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悟道餘韻與離別悵惘中時,鴻鈞那平靜、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再次自冥冥虛空中響起,迴蕩在每一人心頭:
「此次講道,至此而終。」
「三萬載後,紫霄宮再開,宣講准聖之道。爾等可歸返各自道場,潛心鞏固此番所得,靜候下次機緣。」
聲音落下再無回應,但那「准聖之道」四字,卻如同擁有魔力瞬間驅散了眾人心頭的悵惘,點燃了更熾熱的渴望。
大羅之上便是准聖,那是通往不死不滅聖人境界的關鍵一步。
鴻鈞似乎生怕眾人不重視,還特意強調了下回講「准聖之道」,這無疑是一劑強心針,讓所有人對三萬年後的重逢,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吱呀」
厚重的紫霄宮門在昊天、瑤池兩位童子的合力下,再次緩緩開啟。
混沌的氣息,夾雜著外界蒼茫無垠的意味,湧入宮殿。
宮門洞開,如同解開了某種無形的束縛,三千紅塵客無論收穫多少,心思如何,此刻皆不再停留。
一道道顏色各異、氣息磅礴的遁光沖天而起,如同逆流的星河,爭先恐後地湧出宮門,沒入那灰濛濛、危險卻又代表著歸途的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