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祝融道友這個玩笑可不好開,混沌鍾乃吾之伴生至寶,性命交修,豈是外物可以衡量、交易?道友還是莫要痴心妄想了。」
帝俊也上前一步,語氣雖然儘量保持平靜,但其中的冷意不容忽視:「祝融、共工二位道友,混沌鍾對我弟而言意義非凡。
此等至寶洪荒難尋其二,不知貴方那位「創世天帝」打算以何物來「交易」?若只是尋常靈寶、靈材就請免開尊口了。」
面對太一的怒意與帝俊的質疑,祝融並未動氣,反而哈哈一笑擺了擺手:「二位道友別急著拒絕,我家大兄既然派我們來,自然備好了足夠分量的「籌碼」。這買賣成不成,總得先看看貨再下定論不遲。」
說著祝融手掌一翻,一枚看似普通、卻內蘊無窮道韻的流光浮現掌心,正是巫古交給他的那枚《天帝紀》子體。
祝融以一股柔和的力道將《天帝紀》子體凌空送至太一面前。
「此物便是我家大兄給出的「誠意」,道友不妨以神念探查一二再決定是否交易,放心此乃純粹的道書信息,絕無任何暗手。」
太一看著懸浮在眼前的流光,又看了看神色坦然的祝融、共工,以及身旁眉頭緊鎖、正在以河圖洛書急速推演的兄長帝俊。
他心中亦是驚疑不定,對方實力強橫,若真想強搶,剛才在紫霄宮外或許更合適,沒必要在這混沌中多費唇舌。
而且對方口中的「創世天帝」和那份「自家人」的說法,也讓他心生一絲奇異的感覺。
「兄長?」太一看向帝俊。
帝俊推演片刻,對太一微微頷首沉聲道:「可探,為兄為你護法。」
帝俊並未從這玉簡上感知到明顯的惡意或陷阱,而且他也無比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籌碼」能讓對方有信心換取混沌鍾。
得到兄長首肯,太一不再猶豫,分出一縷精純神念,小心的探入那枚玉簡之中。
下一刻
「轟---」
海量、浩瀚、精微、玄奧到無法想像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星河,瞬間沖入太一的識海。
《盤古九轉》、大羅五境辟道、悟道、融道的宏偉藍圖、後天大道開闢之精要、本命仙兵法凝鍊之妙、三千大道烙印、乃至對混沌、對世界、對生命本質的深邃闡述?
無窮無盡的知識與大道真意,幾乎要將他大羅金仙圓滿的元神撐爆。
太一隻覺得神念劇震,眼前仿佛打開了通往另一個維度的大門。
與這《天帝紀》子體中蘊含的至高大道、恢弘格局、清晰路徑相比,方才鴻鈞聖人所講的「仙道七境」、「准聖之道」瞬間顯得蒼白、淺薄、甚至有些「匠氣」。如同螢火之於皓月,溪流之於滄海,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他臉上那原本的陰沉、警惕、憤怒,迅速被極致的震撼、茫然、乃至一絲靈魂顫慄般的狂喜所取代。
太一呆立當場,神念完全沉浸在那無上大道的海洋中,對外界失去了反應。
帝俊等人見狀心中大駭,還以為太一遭了暗算,正要上前,卻見太一猛地渾身一震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燃燒著太陽真火的眼眸,此刻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複雜神采,震撼、明悟、渴求,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自慚形穢。
「太一,如何?」帝俊急忙問道,同時警惕地盯著祝融二人。
太一沒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平復那翻江倒海的心緒。
良久他才轉過頭看向帝俊臉上的表情,無比僵硬、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般的決斷:
「兄長?此物遠超混沌鍾價值億萬倍,這交易可以做。」
「什麼?」帝俊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太一親口說出,還是忍不住驚呼出聲。
他深知混沌鍾對太一、對整個太陽星宮意味著什麼,究竟是什麼樣的信息,能讓驕傲如太一瞬間做出如此顛覆性的判斷?
祝融見狀知道事情成了大半,心中對自家大兄的敬佩更是無以復加。他趁熱打鐵又取出那團慶雲繚繞、瑞氣千條的諸天慶雲,一併送到太一面前。
「太一道友是爽快人,既如此,這諸天慶雲乃防禦至寶,萬法不侵,也一併予你。
畢竟混沌鍾乃攻防一體之寶,你失了此鍾,總需另一件至寶護身方能保持住戰力,否則未來怕是連洪荒前十都難進。」
太一看著眼前的諸天慶雲,又感受著腦海中那浩瀚無垠的《天帝紀》信息,心中再無半點猶豫。
他伸手接過諸天慶雲,略一感應便知此寶防禦之能確實堪稱絕頂,雖無混沌鍾那般攻防一體、鎮壓混沌的全面,但單論防護或許猶有過之。
有此寶在,即便失去混沌鍾,他依然有足夠的底氣立足洪荒頂尖。
「好,成交。」
太一不再遲疑,神念一動頭頂那口相伴無數歲月、震顫不休的混沌鍾,發出一聲似有不舍、又似解脫的悠長鐘鳴,緩緩縮小,化作一道混沌流光飛向祝融。
祝融珍而重之地雙手接過混沌鍾,感受著其中浩瀚的混沌氣息與開天道韻,心中也是激盪,大兄交代的任務完成了。
「多謝道友成全。」祝融對著太一點了點頭。
「他日若有閒暇可來我不周山做客,美食美酒管夠。」
交易完成,雙方再無多言,帝俊、太一等人頭頂諸天慶雲,化作一道祥瑞流光,繼續向著洪荒方向疾馳而去,只是隊伍的氣氛與來時已截然不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急切。
祝融與共工則對視一眼,收起混沌鍾,哈哈大笑,也轉身朝著不周山方向踏上了歸途。
混沌之中,只留下那口混沌鍾易主的餘韻,緩緩消散在無垠的灰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