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東王公也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臉上那得意的紅暈瞬間褪去,變得一片慘白,隨即轉為豬肝般的紫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祝融聲音尖利:
「放肆,狂妄。,聖人道場豈容你在此狂吠,侮辱聖人無上威嚴。聖人此獠大逆不道,還請聖人出手立斬此寮,以正視聽。」
他將最後的希望寄託於鴻鈞的雷霆之怒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道台之上的鴻鈞身上,聖人一怒伏屍百萬,這祝融死定了。
然而讓所有人包括東王公在內,幾乎驚掉下巴的是道台之上鴻鈞聖人,那古井無波的臉上肌肉,似乎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既沒有勃然大怒,也沒有出手鎮壓,甚至連一句斥責都沒有。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只是淡淡地掃過暴怒的祝融,又瞥了一眼臉色慘白、兀自叫囂的東王公,最終竟然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那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與憋屈。
鴻鈞那淡漠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喜怒,卻讓東王公如墜冰窟:
「些許虛名,吾不甚在意。」
不甚在意?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無異於當眾給了東王公一記響亮的耳光,更是默認了祝融的「仙祖」之稱。
聖人竟然「不在意」被剝奪道祖尊位,反而認可了「仙祖」之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祝融背後究竟站著何等恐怖的存在,竟能讓聖人都投鼠忌器,甚至隱忍退讓。
就在這滿殿死寂、眾人驚駭莫名之際,西王母已悄無聲息地向旁邊挪開了幾步,拉開了與東王公的距離,美眸低垂,心中卻是冷笑:「蠢貨,真以為得了根拐杖就是洪荒至尊了?連聖人都要退讓的存在,你也敢去招惹。」
而更讓局勢徹底明朗、讓鴻鈞聖人之名徹底淪為笑話的是接下來幾位頂尖存在的表態。
共工哈哈一笑,站起身來聲如洪鐘:「祝融兄弟說得對,聖人傳仙道,自當為仙祖,我等見過仙祖。」他這是力挺兄弟,也是給鴻鈞定性。
緊接著鎮元子也起身,神色平靜拱手一禮:「鎮元子見過仙祖。」他代表了大地神道的態度。
女媧的造化分身亦優雅起身,清冷的聲音迴蕩:「女媧見過仙祖。」造物大道亦與仙道並立。
這三位一表態,風向已定。
三清分身對視一眼,老子漠然,元始冷峻,通天則帶著一絲玩味,齊齊起身對著道台方向聲音整齊:「三清見過仙祖。」
盤古正宗豈能屈居聖人之下,仙祖之名正好。
接引、准提反應最快,立刻起身滿臉「恭敬」與「恍然大悟」:「接引、准提見過仙祖。
聖人慈悲,開創仙道,澤被蒼生,仙祖之名實至名歸。」
至此紫霄宮內最具分量的幾方勢力,已全部表態認可「仙祖」之名。
帝俊與太一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震驚與恍然。
他們與巫族交易過,知道巫族背後那位「創世天帝」深不可測,但萬萬沒想到竟能「深不可測」到如此地步。
連聖人都要退讓,這徹底顛覆了他們心中對「聖人至高無上」的敬畏。
既然聖人並非絕對無敵,那還有何可懼?帝俊眼中金芒一閃,與太一同時起身,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帝俊、太一見過仙祖。」
連太陽星宮這兩位野心勃勃的皇者都表態了,紫霄宮內其餘修士誰還敢有異議?
剎那間「見過仙祖」之聲稀稀拉拉繼而匯聚成一片,不算洪亮、卻足夠清晰的聲浪。
鴻鈞這道祖的名頭尚未捂熱,便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硬生生改為了「仙祖」。
道台之上鴻鈞的身影似乎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以他天道聖人的心境,此刻也險些當場破防。
無窮的怒火、殺意、憋屈幾乎要衝破他那淡漠的表象,他花費心力,講道布局,甚至不惜拿出「三屍法」引導,不就是為了確立自身「萬道之祖」的地位,聚攏洪荒氣運道統嗎。
如今竟被一群「螻蟻」,聯手當眾剝去了這最關鍵的「名分」,而且是借巫族之勢。
他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毒蛇,隱晦而快速地掃過祝融、共工,又在那幾個起身附和的頂尖存在身上掠過,最後似乎在金烏兄弟帝俊、太一身上略微多停留了一瞬。
「好好好,好一個巫族。好一個創世天帝。」鴻鈞心中殺意沸騰幾乎要凝成實質,卻又被他強行壓下。
他心中念頭飛轉:「這個量劫,必讓你巫族灰飛煙滅,還有你們。帝俊、太一,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強行壓下幾乎暴走的心緒,鴻鈞知道再留在此地只是徒增羞辱。
他不再看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身影如同水波般蕩漾,瞬間變得虛幻、透明。
「三萬年之後,紫霄宮第三次講道,亦是最後一次。」
留下這句聽不出任何喜怒的淡漠道音,鴻鈞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道台首位之上,仿佛從未出現過。
紫霄宮內只留下三千神色複雜、心思各異的紅塵客,以及那「仙祖」之名在空曠的大殿中無聲迴蕩。
紫霄宮二講結束的餘韻尚未散盡,三千紅塵客已化作道道流光,或急或緩地消散在茫茫混沌之中。
然而有數道身影並未急於返回各自道場,而是不約而同地匯聚,目標直指同一個地方,不周神山。
接引與准提二人甫一出宮,便迅速找上了正準備離開的鎮元子人參果分身。
兩人臉上依舊是那份「悲苦」與「真誠」,眼神中卻閃爍著難以掩飾的疑慮與急切。
「鎮元子道友請留步。」准提上前一步,語氣誠懇。
「吾與師兄有一事不明,關於方才聖人宣講的「斬三屍」之法,其中似有未盡之意,心中難安。吾等一起去向巫古前輩當面請教一二?」
鎮元子分身看了他們一眼心中瞭然,這兩位是嘗到了不周山「甜頭」,此番顯然是嗅到了「三屍法」中的異常,又想來蹭「高端諮詢」了。
他本就要返回不周山,略一沉吟便點頭應允。
恰在此時祝融與共工也大搖大擺地從紫霄宮方向飛來,見到此景,祝融哈哈一笑:「接引、准提你們兩個倒是機靈,走跟俺們回不周山,有啥不明白的正好一起去問大兄,順便讓共工也享受一番開背按摩。」
於是五人結伴朝著不周山方向疾馳,然而剛剛抵達不周山腳,尚未入山,便又遇上了另一波不期而至的訪客。
只見三道清氣繚繞、道韻天成與一道造化靈光、一抹琴音相伴的身影正等候在此。
正是三清本尊與女媧本尊,顯然他們都沒有等各自分身返回,便偷摸著直接真身前來不周山。
「老子元始、通天、女媧,見過各位道友。」老子作為代表淡然頷首。
三清本尊氣息浩瀚,與分身相比更多了一份本源上的深邃與厚重。
女媧本尊更是雍容空靈,腦後玄黃功德金輪隱現,周身造物道韻流轉,比之分身更有大道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