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聖人恩賜,東王公定當恪盡職守,不負聖人所託。」
東王公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緊緊握住龍頭拐杖,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權柄道韻,心中狂喜,仿佛看到了自己統御萬仙、與帝俊太一分庭抗禮,甚至更勝一籌的未來,這簡直是天降餡餅。
西王母接過落鳳釵,心中亦是震動。但她畢竟與蓐收、巫族相交,從蓐收處聽聞了諸多關於巫古、關於大羅天世界、關於真正力量的秘辛,眼界早已不同。
最初的一絲驚愕之後,她迅速冷靜下來,美眸中神光流轉,念頭飛轉:「洪荒女仙之首,執掌名籍、功果、福禍,這權柄看似尊崇,實則亦是枷鎖,更易捲入無窮因果是非。不過?」
她想起了巫古那深不可測的身影,想起了與蓐收、太真論道時的自在,以及自己開闢後天、寄託大羅天的決心。
西王母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以往絕不會有的膽氣與傲然:「既然如此,這名分我便接了。有創世天帝為倚仗,這「女仙之首」的位置我西王母為何坐不得?正好或許可藉此名分聚攏氣運,為未來之道途,添磚加瓦。」
她盈盈一拜,聲音不卑不亢:「西王母謹遵聖人法旨。」
然而這道「冊封」,在紫霄宮中激起的波瀾遠不止於此。
女媧、三清、鎮元子等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中毫無波瀾。
什麼「仙首」,在他們眼中不過是虛名與束縛,遠不如自身大道之萬一,更不值得投入心力。
但帝俊與太一的臉色卻在瞬間陰沉下來,眼中太陽真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皆看到了對方瞳孔深處那被冒犯的怒意,與冰冷的決斷。
「好一個聖人,好一個代天封賞。」帝俊心中怒極反笑。
「胡亂講些不知所謂的道法也就罷了,如今竟敢隨意指定什麼「仙首」插手洪荒權柄秩序,你將我太陽星宮置於何地?將我兄弟二人慾統御洪荒、建立無上秩序的宏圖偉業置於何地?」
太一的手無意識地撫摸著丹田,那柄「不死天刀」的雛形周身隱有凌厲刀意流轉。
「東王公,也配稱「男仙之首」?」他看向東王公的眼神已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鴻鈞這看似不經意的「冊封」,如同一顆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太陽星宮這對野心勃勃兄弟的敵意與逆反之心。
剎那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高居仙首之位,億萬男仙俯首,連那太陽星宮的帝俊、太一也要在自己這「天道欽定」的權柄下低頭。
權力與虛榮,如同最醉人的美酒,讓他有些飄飄然,忘乎所以。
東王公強壓著激動,再次對著道台之上的鴻鈞深深一拜,聲音都因興奮而微微發顫朗聲道:
「聖人慈悲,澤被蒼生,為洪荒萬靈開講大道,指引方向,恩同再造。此等大德當為萬道之祖,引領洪荒萬法。吾等當尊聖人為道祖。」
「道祖」
這兩個字一出,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在寂靜的紫霄宮內炸開。
殿內氣氛驟然變得無比古怪。
許多不明就裡、修為一般的修士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覺得東王公此言似乎頗有道理。
鴻鈞聖人講道賜下成聖法門,尊一聲道祖似乎也當得起。他們臉上露出贊同、甚至諂媚之色,看向鴻鈞仿佛只要道祖點頭,他們便會立刻山呼道祖。
然而那些頂尖的先天神聖反應,卻截然不同。
女媧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悅。道祖,統領萬道之祖,好大的口氣。她所修造物大道自成一派,玄妙無窮,豈是區區仙道可統?這道祖之名隱隱有凌駕於萬道之上、為洪荒定下「道統」之意,讓她本能地感到一絲冒犯。
三清分身更是面沉如水,他們本就各自開闢一道,同樣是一道之祖。
鴻鈞講「仙道」也就罷了,若被稱為道祖,豈不是將他們盤古一脈也納入了其「道統」之下,這如何能忍。
元始眼中寒光一閃,通天更是下意識散發出鋒芒劍意。
鎮元子亦是輕輕搖頭,他走大地神道,根基在於大地、在於神國,對聖人這種統御性的名號天然排斥。
而反應最激烈、最無法容忍的莫過於祝融了。
「轟---」
一股熾烈如火、狂暴如雷的怒意,瞬間從祝融身上爆發出來,他原本就因為共工成功開闢「神釀大道」心情正好,想著給鴻鈞幾分面子,老老實實聽道。
沒想到這東王公這玩意竟敢如此蹬鼻子上臉,妄圖將鴻鈞捧上道祖之位。
「我不來找你麻煩,聽你講道,已經是給了你天大的面子。你居然敢如此不給我大兄面子?」祝融心中怒火中燒,巫族向來敬父神,更尊開創「大羅天世界」、傳下無上道途的大兄巫古為「創世天帝」。
在他心中大兄巫古才是真正的「大道源頭」、「無上道祖」。
這鴻鈞講些不倫不類的仙道,就敢稱道祖,置他大兄於何地?
不待鴻鈞對東王公的提議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鴻鈞心中剛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完了這蠢貨。」
祝融那高大魁梧的身軀已如同火山噴發般,猛然站起。
「東王公,休得胡言亂語。」
祝融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紫霄宮每一個角落震得一些修為稍弱者元神搖曳。
他怒目圓睜,鬚髮皆張,周身赤紅道紋隱現,仿佛隨時要化身火焰巨人怒喝道:
「聖人講道,講的是仙道。洪荒天地大道三千,條條可證混元。仙道不過位列中下,焉敢妄稱萬道之首,覬覦道祖尊位?」
他戟指東王公,聲音如同滾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毫不掩飾的威脅:
「汝在此胡言亂語,擾亂道心,僭越名分,小心大道因果加身,業力纏魂,讓你身死道消,萬劫不復。
道祖二字,你也配提?」
祝融話音一轉,對著道台方向看似恭敬,實則鋒芒畢露地拱手,聲震宮闕:
「聖人傳仙道法門,澤被修仙之人,當為仙道之祖,我等當尊聖人為仙祖。」
「仙祖」
這個稱呼與道祖雖只一字之差,意義卻天差地別。道祖乃萬道之祖,統御一切,「仙祖」僅是仙道之祖,管你仙家之事。
這不僅是稱呼的改變,更是對鴻鈞大道正統性、唯一性的直接否定與限制。
祝融此言一出,整個紫霄宮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祝融這突如其來的、石破天驚的駁斥與「改名」驚呆了,無數道目光如同看瘋子一般看向祝融。
他怎麼敢?在聖人道場當面駁斥聖人,還給聖人「改名」,他不要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