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的病房中。
那台一直發出刺耳警報的監測儀,聲音突然停止。
屏幕上代表心跳的曲線變成了一條死寂的直線。
張欣欣渾身的力氣被瞬間抽乾。
她雙手上的治癒聖光不受控制地散去。
她呆呆的看著手術台上已經徹底沒有了呼吸的蘇瓊,終於忍不住捂住臉,大聲地哭了出來。
周圍的醫護人員也紛紛摘下口罩,低下了頭。
雖然,他們見慣了生離死別,但親眼看著一位神夏強者的隕落,還是讓他們心裡堵的難受。
「蘇…蘇瓊!一路走好!」
許久之後,張欣欣才接受,蘇瓊已經隕落的事實,她扯過白布,準備蓋在蘇瓊臉上。
然而……就在這萬分之一個剎那間,一股完全無法用常理去解釋的無形波動,瞬間掃過了整個病房。
甚至掃過了整座戰地醫院。
時間,在這一刻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張欣欣扯動白布的雙手僵在了半空,她的表情定格在極度悲傷的瞬間。
眼眶裡湧出的淚水,詭異的懸停在臉頰和空氣之間。
旁邊那名老牧師低頭的動作停滯了。
點滴架上,一滴剛剛脫離針管的透明藥液,懸浮在半空中不再下落。
門外走廊里那些急促的腳步聲,擔架輪子的滾動聲,全都在同一秒鐘內戛然而止。
甚至連窗外那傾盆而下的大雨,和狂風撕扯樹葉的呼嘯聲,也都徹底消失不見。
世界的一切,被強行封存進了一塊巨大的琥珀里。
絕對的靜止,絕對的死寂。
緊接著。
「噠。」
「噠。」
「噠。」
一陣極其緩慢,卻又無比清晰的腳步聲,從病房外的走廊盡頭傳了過來。
這腳步聲並不重,但在這種連空氣都被凝固的死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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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顯得極其突兀。
腳步聲停在了這間重症特護病房的門前。
「吱呀——」
那扇塗著白色油漆的特製金屬門,被一隻手從外面輕輕推開。
一個挺拔的身影,緩緩走進了這間時間靜止的病房。
那是一個青年。
他身上披著一件破舊且沾滿暗黑色血跡的寬大黑袍。
在他的脖頸,手腕以及裸露在外的皮膚上。
纏繞著一圈又一圈染血的舊繃帶。
青年的面容隱藏在黑袍寬大的兜帽陰影中。
只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沒有去看那些被定格在原地的醫護人員。
而是直接邁步,走到了手術台前。
他靜靜的站在那裡,目光低垂,看著台子上氣息全無、渾身破敗不堪的蘇瓊。
沒什麼多餘的動作!
但他僅僅只是站在那裡,本身就像是一座巨大的世界墳墓。
「呼~!」
黑袍青年注視著蘇瓊,許久之後,從那布滿血污的兜帽下,傳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
他緩緩抬起那隻纏滿繃帶的右手,伸向了蘇瓊。
伴隨著這個極其細微的動作。
「嗡~!」
下一刻,青年身後的虛空無聲地撕裂開來。
一條完全由未知法則構建的虛幻河流,從那道黑色的裂縫中奔涌而出。
這條河流並不寬廣,僅僅占據了病房天花板下方的一小片區域。
長河中流淌著渾濁暗沉的黑色水波。
水面之下,沉浮著無數破碎的歲月片段。
有倒塌的城牆,有燃燒的天空,還有一具具看不清面目的龐大屍骸。
伴隨著長河的顯現,無窮無盡的黑色迷霧從河水中升騰而起。
這些迷霧帶著古老深邃以及極其純粹的寂滅氣息。
霧氣迅速向下擴散,順著白色的牆壁攀爬蔓延。
轉眼之間,就將這間特護病房完全籠罩。
屋子裡的金屬醫療櫃,冰冷的搶救器械,各種輸液導管,全都被染成了一層毫無光澤的純黑色。
連那些還在發光的工作指示燈,都被黑霧完全吞沒。
長河翻滾。
在其中心位置,一團極其刺眼的黑光被強行剝離出來。
那團黑光呈現出粘稠的金屬質感。
脫離長河後,順著黑袍青年抬起的手臂一路向下蠕動。
經過那些被鮮血浸透的舊繃帶,越過滿是血污的寬大袖口。
最終穩穩地停留在他的指尖。
青年指尖緩緩下壓。
黑光直接接觸到了蘇瓊的眉心。
沒有任何阻礙發生。
這團代表著極致災厄的黑色物質,順著蘇瓊的皮膚紋理滲透進去。
黑光進入血管,以眉心為起點,順著經脈與血液的循環網絡,迅速遊走於四肢百骸。
它最先抵達的,是那顆已經徹底停止跳動的心臟。
黑色物質將乾癟的心室包裹。
一股強悍到不講理的生機強行注入其中。
心臟表面的壞死組織瞬間脫落。
緊接著,心臟肌肉開始了極其微弱的第一下收縮。
隨著心肌的搏動,黑光被泵入全身上下。
那些在蘇瓊體內肆意破壞的深淵屍毒,在遇到這股力量的瞬間,連最基礎的抵抗反應都做不到。
它們直接被碾碎同化,徹底被抹除乾淨。
潰散的准聖本源被黑光強行聚攏。
粉碎斷裂的骨骼茬口重新對齊拼湊。
斷裂的肌肉纖維一絲絲重新編織纏繞。
體表那些深可見骨的貫穿傷口處,新鮮的肉芽快速生長,向中間靠攏。
……
此時此刻,在蘇瓊的意識深處。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迎來了真正的死亡。
周圍是沒有任何邊界的虛無。
這裡沒有光線,沒有聲音,沒有方向感,連她自己的思維都在一寸寸地停滯。
就在她即將徹底融入這份死寂的關頭。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隙。
一團光亮了起來。
這道光芒異常刺眼,但它的核心色調卻是極度幽深的黑。
兩種截然相反的視覺感受完美地糅合在一起。
這股強光直直地刺向蘇瓊那道即將消散的意識體。
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壓迫感。
抬起那條已經趨於透明的虛幻手臂,擋在雙眼正前方。
順著手指間的縫隙。
她看清了那光源的中心。
那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披著一件殘破不堪的寬大黑袍。
布料邊緣布滿了燒焦和撕裂的痕跡。
對方的身軀上纏繞著厚重的繃帶,隱約透出暗紅色的血跡。
一絲絲純黑色的霧氣圍繞著這個身影緩慢地旋轉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