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古川選擇出手的瞬間,整個櫻花國都瞬間沸騰了。
畢竟,那是半神。
半神便是是站在職業者頂端的存在。
那一聲聲的浪潮席捲天空。
似乎連天邊的雲彩都震散了幾分。
山本古川感受到了來自下方那些視線中的期待。
他的脊背又挺直了幾分。
半神的尊嚴讓他不能輸。
整個櫻花國的期望讓他不能輸。
更重要的是——他確實覺得自己有可能不輸。
沒錯,顧旭很強。
碾碎京都大結界的那一手確實震撼。
但是!
結界和人是兩碼事。
結界是死物,而他山本古川是活人,是半神,是經歷了幾百年磨礪的老怪物。
顧旭的災厄之域是規則覆寫,這一點他已經看明白了。
這種能力面對固定的防禦結構時幾乎無解——就像你再怎麼加密也防不住黑客直接把你的路由器砸了。
但面對一個活生生的半神呢?
他有自己的領域,有自己的規則,有自己的意志在支撐。
只要在對方那一擊到來的瞬間,用盡全力構築防禦,把自己的半神領域壓縮到極致,像一顆鑽石一樣堅不可摧——
他賭自己能扛住。
不需要扛很久。
就一擊。
扛住這一擊,今晚的事就算翻篇了。
丟掉的面子以後再找回來。
宮本劍一說了,偽神的使者即將到來。
到那時候,一切都會不同的。
山本古川的領域在他周圍以他為中心炸開。
一片古樸,蒼涼的虛幻空間在他的身體周圍凝聚成型。
那領域之中隱隱約約浮現著無數把古刀的虛影,每一把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意。
刀氣縱橫交錯,編織成了一面看不見的鐵壁。
攻守兼備。
這是山本古川身為半神幾百年來打磨出來的領域形態——萬刀歸宗域。
領域之內,萬刀為壁,萬刀為矛。
任何進入領域範圍的攻擊都會被千萬道刀氣卸力、切割、化解。
同時那些散布在領域之中的刀影會自主攻擊入侵者,像一群飢餓的狼群圍獵落單的獵物。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半神領域全功率運轉,太刀出鞘三寸,氣息拉到了巔峰。
他在等。
等顧旭出手。
——然後。
他等了一秒。
兩秒。
三秒。
對面那頂冥河鬼轎里,顧旭還是那個姿勢。
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胳膊搭在扶手上,臉上的表情甚至還有點無聊。
像是在等什麼。
又像是單純的懶得動。
就在山本古川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時——
顧旭動了。
沒有前搖。
沒有蓄力。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聲光效果。
就那麼極其隨便地從冥河鬼轎里站了起來,然後——消失了。
對,消失了。
不是飛走了,不是閃現了,甚至不是挪移了。
而是直接從所有人的感知中蒸發了。
堪三郎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地釋放了全身的感知能力去捕捉顧旭的位置——什麼都沒有。
空的。
乾乾淨淨。
像是這片天地之間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個叫顧旭的人。
但是。
就在堪三郎的感知搜索到一片虛無的同一瞬間。
山本古川的臉色變了。
徹底變了。
那張臉上原本還殘留著的從容和決然在那一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堂堂半神,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臉上寫著兩個清清楚楚的大字。
震撼!
因為他感受到了。
不用去找顧旭的位置——他已經知道了。
顧旭在他的領域裡。
不是領域邊緣。
不是領域中層。
是他的領域核心。
就在他身邊。近得呼吸都能噴到臉上的那種近。
這怎麼可能?!
萬刀歸宗域是他花了兩百多年才打磨完善的半神領域!
從外圍到核心,足足有七層刀陣嵌套防禦!
別說一個活人了,就算是一隻蚊子想從外面飛進來都得被切成分子級別的碎片!
但顧旭進來了。
而且進來的方式——
不是硬闖的。
不是破陣的。
是直接穿過來的。
就好像他山本古川花了兩百年搭建的七層防線,在對方眼裡壓根就不存在一樣。
走進去的時候甚至沒碰到門框。
因為那有門嗎?
在災厄之域面前——沒有。
山本古川在那一刻才真正明白了一件事。
顧旭碾碎京都大結界時的那種輕鬆,不是作秀,不是裝逼——是他真的就這麼輕鬆。
結界也好,領域也罷。
在規則層面上和這個怪物差了不止一個維度的東西,在他面前通通都是紙糊的。
還沒等山本古川的大腦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還沒等他做出任何防禦反應。
甚至還沒等他把那柄太刀完全拔出來——
他的半神領域,那個他引以為傲的萬刀歸宗域,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從內部強行壓制。
那感覺太清晰了。
就像一個人正在用力撐著一把傘,突然有頭大象一屁股坐在了傘面上。
不是被破開的。
是被壓癟的。
萬刀歸宗域裡那些遊蕩著的刀影,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的火苗,一把接一把地熄滅、碎裂、消散。
那些由他的意志凝聚而成的刀氣壁壘,在災厄之域的規則覆寫下,脆得跟窗戶紙似的。
一層。
兩層。
三層。
七層防禦在不到零點三秒的時間內被全部壓穿。
領域崩了。
山本古川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背後猛推了一把,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蹌了半步。
嘴裡湧上一股腥甜,險些噴出來。
他拼命穩住身形,睜大了眼睛。
然後他看到了顧旭。
近在咫尺。
顧旭就站在他面前,不到兩米的距離。
近到山本古川能看清對方下巴上那顆不太明顯的痣。
近到他能聞到對方身上一股若有若無的……便利店烤腸味?
但他沒來得及思考這個味道的來源。
因為在他看到顧旭的同一瞬間——
他也看到了顧旭抬起的那隻右手。
那隻手掌張開著,五根手指舒展著,掌心朝外。
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有點慢。
慢到山本古川看得清清楚楚。
但就是這個「看得清清楚楚」讓他更加絕望。
因為他看得清——但躲不開。
身體不聽使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