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神領域剛被碾碎的反噬讓山本古川的反應速度出現了一個致命的斷檔。
就那麼零點幾秒的遲鈍,在這種級別的對抗中,已經足以決定一切。
那隻手越來越近。
帶著一種隨意到近乎侮辱性的速度。
不是拳。
不是掌刀。
不是什麼高深莫測的絕學。
就是一巴掌。
一個從右往左,軌跡清晰得連小學生都能看明白的大逼斗。
山本古川在那一刻的腦海里只閃過了一個念頭——
這混蛋連殺我都懶得用,就是單純來扇我的。
啪——!!!
這一聲響徹天際。
清脆、響亮、乾脆利落。
就像有人在安靜的圖書館裡拍了一下桌子。
只不過這張桌子是一個半神的臉,而圖書館是整片天空。
山本古川的腦袋在那一瞬間以一種極其不體面的角度猛地偏向了一側。
他的身體跟著飛了出去。
像一顆被棒球棍掄飛的全壘打。
軌跡完美,弧度優雅,要是在棒球賽上打出這一球,觀眾席絕對會起立鼓掌。
但這不是棒球賽。
在他飛出去的那一刻,山本古川嘴裡噴出了一蓬血霧。
血霧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長長的殷紅弧線,在星光下竟然有那麼一絲詭異的美感。
轟——!
山本古川砸在了數公里外的一座山丘上,直接把半面山體撞塌了。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堪三郎呆住了。
他身後的幾個聖者呆住了。
下方的櫻花國民眾呆住了。
全球各國的衛星監測室里盯著實時畫面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空氣凝固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堪三郎的嘴唇哆嗦著,擠出了一個音節。
「大……大人?」
沒有回應。
山丘的廢墟里傳出了幾聲碎石滾落的聲音,然後是一陣壓抑的咳嗽。
山本古川沒死。
半神的體魄不至於被一巴掌拍死。
但他現在的狀態……
怎麼說呢。
簡單來說就是——半張臉腫了。
左臉正常,右臉高了一截。
配上嘴角那一抹還沒來得及擦掉的血跡,以及亂成雞窩的花白頭髮。
這位櫻花國的半神大人,此刻的形象大概和菜市場裡跟人搶最後一棵白菜沒搶過被對方甩了一嘴巴的大爺差不多。
不過,這還沒結束。
因為山本古川砸進山丘的碎石還沒落完。
顧旭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過渡。
就像是有人把一段視頻里的幾幀畫面直接刪掉了。上一秒他還站在那,下一秒——空氣都還沒來得及填補他消失後留下的真空。
轟!!!
一聲比剛才那巴掌還要炸裂的巨響,從山本古川墜落的方向傳來。
那聲音不是爆炸,也不是碰撞。
像是有什麼極重的東西被狠狠壓進泥土裡的聲響。
事實上,確實有東西被壓進了泥土裡。
山本古川的臉。
顧旭的右腳,穩穩噹噹的踩在了山本古川的右臉上。
就是剛才被扇腫的那一邊。
這個位置的選擇,很難說是巧合。
山本古川整個人被這一腳踩得深深嵌入了碎石堆中,身體呈一個極不體面的趴伏姿勢。
四肢扒在地上,腦袋被一隻軍靴死死釘住,動彈不得。
從某種角度看,這個畫面和老年人在公園裡踩蟑螂的姿勢有異曲同工之妙。
區別在於,蟑螂通常不會穿和服。
周圍的碎石在這股力量的餘波下紛紛彈起又落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山本古川的身上。
山本古川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不是被踩的那種物理層面的轟。
而是精神層面的。
他這輩子挨過不少打。
成為半神路上誰沒受過幾次傷?
被人偷襲過,被秘境BOSS拍飛過,甚至年輕的時候跟同門師兄弟切磋被揍得鼻青臉腫都是常事。
但被人踩在臉上。
這是頭一回。
而且踩他的人,是一個神夏沒有半年的小輩。
轉職不到半年是什麼概念?
放在他那個年代,轉職不到半年,只怕是是連30級都沒有。
但現在——
他被這個小鬼踩在了地上。
像一條死狗。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山本古川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嘴裡泥沙和血混在一起,那味道別提多上頭了。
但比屈辱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恐懼。
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讓他渾身冰涼的恐懼。
因為他剛才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從顧旭出現在他領域核心到一巴掌扇飛他,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秒。
一秒。
他甚至連太刀都沒拔出來。
半神領域、數百年的修為,七層刀陣嵌套防禦——在這個年輕人面前跟紙糊的沒有任何區別。
這不是力量的差距。
力量的差距再大,至少還能感知到,還能掙扎一下。
這是維度的碾壓。
山本古川試圖掙扎。
他調動體內殘存的半神之力,想要推開腳上的那隻軍靴。
沒用。
那隻腳紋絲不動,穩得像是焊在了他臉上。
他這輩子遇到過很多比他強的人。
但沒有一個人,能讓他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無力感讓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
攥得很緊,緊到每跳一下都疼。
然後顧旭說話了。
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不急不緩,就像在聊家常。
「山本老狗。」
顧旭低頭看著腳下這位櫻花國的半神,眼神里沒有殺意,也沒有憐憫。
就是一種很平淡的俯視:「說實話,我挺想一腳把你腦袋踩碎的。」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但山本古川的心臟猛地一縮。
因為他知道顧旭說的是真的。
以對方剛才展示出來的實力,踩碎他的腦袋大概和踩碎一個西瓜差不多。
「但是——」
顧旭嘆了口氣,語氣里甚至帶著一點惋惜。
「王蒼老爺子跟我說過,你這條狗命,留著還有點用。」
山本古川的瞳孔微微一縮。
王蒼。
又是王蒼。
上次在東海偷襲顧旭的時候是王蒼出手擋的。
現在又是王蒼給這小子定下了規矩。
那個老東西到底在布希麼局?
但他沒有時間去想這些。
因為顧旭的下一句話已經到了:「所以,我饒你一命。」
顧旭蹲了下來。
這個動作讓他的臉和山本古川的臉靠得更近了。
山本古川能看到這個年輕人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狼狽不堪的倒影。
「但是,你聽好了。」
顧旭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你要是再搞什么小動作——」
「下一次。」
「你必死。」
三個字,乾乾淨淨。
「我顧旭,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