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查爾在艦橋里來回踱了十幾步。
越是想這些,他就越是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來覆去的攪。
快要炸開似的。
烈日之心就在前面,觸手可及。
這種紀元難遇的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再想碰到同樣的機會,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誰能忍心看著這種東西從手上溜走?
通訊屏上,羅莎一直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在艦橋里轉圈,銀灰色短髮下面那張臉沒什麼多餘表情,眼睛半眯著,像在等什麼。
然而,很快她這副表情,就落入李查爾的眼裡,讓他不禁心頭一動。
顯然,自己認識她夠久了,久到一眼就能看出這個女人有話要說。
「羅莎?你是不是已經有了法子?」
下意識的,李查爾就停下了腳步,眼睛盯向屏幕。
羅莎嘴角動了動,很坦然的點了點頭:「沒錯,我確實有辦法,不過……風險不小,你得自己掂量。」
聞言,李查爾眉梢一挑,整個人瞬間從煩躁里抽了出來。
只見他兩步就跨到指揮台前,雙手撐在檯面上,身體前傾,鼻尖快懟到全息屏上了。
「說!」
廢話,烈日之心那種絕版貨色,放在整個寰宇的拍賣會上都能引發一場大規模神域戰爭的東西,別說冒點風險了,就是拿半條命去換,他李查爾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枯葉庭的星海獵人幹的就是刀口舔血的營生,從入行第一天起就沒指望過善終。
能在死之前摸到一件紀元級的寶物,死了都值。
至少比窩囊的老死在港口強一萬倍。
羅莎看了他兩秒。
大約是確認了他不是在逞能,這才再次開口:「很簡單,那就是讓死兆星號的躍遷曲率引擎……超載運轉!」
艦橋里,導航員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瞬間就露出驚駭之色。
顯然他已經是意識到對方嘴裡要說些什麼了。
果然下一刻,羅莎的嘴裡就說了那個讓他毛骨悚然的辦法。
「正常躍遷航速下,你到星瀑裂淵還需要兩次躍遷加一段巡航,二十六到二十八個標準時,安雅那邊是三十個標準時!」
「差距太小,幾乎算是同時到。」
「但如果……你把死兆星號的曲率引擎推到過載閾值的百分之二百,躍遷速度可以拉到正常值的三倍,兩次躍遷壓縮成一次,巡航段直接吃掉,按照我的計算,這能讓你比安雅早五個標準時抵達烈日神國秘境的入口坐標。」
此話一出,整個艦船指揮室,都陷入一片寂靜之內。
五個標準時?
而這個數字落在李查爾的耳朵里,跟一記炸雷在他腦子裡炸開一樣。
以至於,他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烈日神國屬於高維秘境不假,但那地方的規模和難度,他們枯葉庭事先是做過評估的。
以他手下這批人的配置和戰力,如果不出大的意外,五個標準時的通關窗口……有戲。
雖然,不是百分之百,但有戲。
一旦在五個標準時內拿下烈日神國秘境,把烈日之心收入囊中,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編隊裡還有其他船,到時候死兆星號廢了,他轉移到備用艦上,趁安雅的艦隊還沒完全封鎖星瀑裂淵,從側翼航道撤離。
虎口奪食,金蟬脫殼。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死兆星號得撐的住那一次超載躍遷。
畢竟,如果曲率引擎超載百分之二百。
引擎核心必然會在躍遷結束的同時燒穿。
屆時,死兆星號的主推進系統和次級動力迴路將全部報廢,船體結構應力超標,躍遷完成後這艘船就是一塊漂浮在太空里的廢鐵。
換句話說,這就是一張單程票,死兆星號到了地方,就別想再飛起來了。
但那又怎樣?
一旦拿到烈日之心,別說一艘死兆星號,就是一百萬艘比死兆星號還強的船,他也造得出來。
那東西的價值,不是用星幣能衡量的。
它是改變命運的鑰匙,是讓枯葉庭在寰宇格局中徹底翻身的籌碼,在這種級別的利益面前,一艘旗艦的損毀,算個屁。
「就這麼辦。」
想到這,李查爾興奮的拍了一下指揮台,聲音中滿是興奮:「不愧是你啊,羅莎,咱們枯葉庭的智囊,腦子就是比我們這群莽夫轉得快。」
然而,通訊屏那頭,羅莎沒有因為這句誇獎露出什麼得意的神色,表情反而更冷了幾分。
沉默了三秒後,她再次開口了:「你真的想好了?」
「要知道,曲率引擎的超載,不是簡單的機械過熱。」
「那個功率下,引擎核心產生的時空畸變會反噬躍遷通道本身。讓通道不穩定的概率上升到百分之六十七左右。」
「百分之六十七,意味著有超過三分之二的概率,在亞空間躍遷的途中,通道直接坍塌。」
「屆時,整艘死兆星號,連帶上面所有的船員,包括你自——都會被永久性的抹除在亞空間裡。」
羅莎的話音落下,艦橋里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三秒鐘的時間。
足夠在場每一個人把那個數字在腦子裡過一遍。
百分之六十七,超過三分之二的概率,在亞空間裡連個渣都不剩。
「哈哈哈哈哈~!」
但是在安靜過後,一道暢快淋漓的大笑聲卻是從李查爾的喉嚨里傳了出來。
只見,他仰著頭,喉結劇烈滾動,笑聲在整個艦橋迴蕩出好幾層餘音。
緊接著,導航員也笑了。
那個剛才還偷瞄他的年輕人,此刻把椅子往後一推,整個人靠在靠背上,笑的前仰後合。
通訊官笑了,火控官笑了,連角落裡那個一直悶頭檢修設備的老工程師都抬起了頭,嘴角咧開。
露出一排被煙燻黃的牙。
整個艦橋里的人,全在笑。
這笑聲不整齊,有的粗獷,有的尖細,有的斷續續夾著咳嗽。
但匯在一起,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一群賭徒看見了一把天牌,明知道押上去可能滿盤皆輸,但那股子血往腦門沖的勁頭,根本剎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