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六十七?」
許久後,李查爾笑夠了,抹了把眼角笑出來的淚花,轉頭看向身旁的導航員:「小崽子,你還記得,咱們去年在冥蝕星雲里跑那趟私貨,路上碰見虛空風暴的時候,存活率是多少來著?」
導航員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百分之九。」
「看見沒?」
李查爾朝著通訊屏一攤手,像是在跟羅莎展示什麼了不得的戰績:「百分之九都扛過來了,百分之三十三……那不是血賺?」
這話要是讓外人聽見,大概得罵他們是一群瘋子。
但艦橋里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說白了,在場哪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混日子的主?
星海獵人這行當,從入行第一天起就沒跟「安全」倆字沾過邊。
他們追的是寰宇深處那些價值連城的秘寶,走的是正規艦隊都不敢涉足的死亡航線,打交道的對象要麼是各大勢力的黑市掮客。
要麼是比他們更不要命的同行。
或許在穿上這身獵裝之前,他們也曾是某個位面里循規蹈矩的普通人。
有的是破產的商人,有的是被通緝的逃犯,有的是退役後沒處可去的老兵。
生活把他們逼到了星海的邊緣。
而枯葉庭張開了懷抱,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但活路歸活路,這條路的盡頭寫著什麼,每個人心裡都門清。
星海獵人沒有老死的。
這行的墓碑上刻的,要麼是「死於躍遷事故」,要麼是「消失於某星域」,要麼乾脆連個墓碑都沒有,人就那麼無聲無息的從名冊上被劃掉了。
每年枯葉庭的追悼名單都在加長,但報名入行的人反而越來越多。
為什麼?
因為這條路上雖然死人,但也出奇蹟。
每隔幾年,就會有某支獵人編隊從深空帶回來了不得的東西。
一夜暴富,從底層的渣滓翻身成為寰宇商會的座上賓。
那種故事像毒藥一樣,讓每一個還活著的獵人眼紅心跳,讓他們在面對死亡概率的時候,選擇性失明。
而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不是某個普通的秘寶,是烈日之心。
那玩意的價值,足以讓整個枯葉庭從寰宇獵人組織里的二流勢力,一躍成為和阿什默克庭平起平坐的巨頭。
這種級別的利益,別說百分之六十七了,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率,這幫人也會笑著把油門踩到底。
通訊屏那頭,羅莎把這群人的反應看在眼裡。
她沒有嘆氣,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勸阻的話。
跟這幫人共事這麼多年,她太了解他們骨子裡的那股瘋勁了。
「既然你們已經決定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淡,銀灰色短髮下面那張冷硬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那就祝你們好運,活著回來。」
「放心!」
李查爾朝屏幕豎了個大拇指,那副嘴臉張狂得不行:「等老子拿著烈日之心回去,請你喝最貴的酒!」
羅莎沒再接話,通訊畫面一閃,她的面孔便從全息屏上消失了。
艦橋里的笑聲也在這一刻收住。
李查爾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眼裡的神色,卻是有些不同了。
他轉過身,掃了一眼艦橋里的每一個人,嗓門拔高了三度。
「小的們!聽好了!」
一時間,所有人瞬間繃直了身子,等待著李查爾的發號施令。
「全艦進入超載躍遷準備狀態!」
「導航組重新計算航線,把兩次躍遷壓縮為一次!工程組檢查曲率引擎核心的承壓極限,把所有能調用的冗餘能量全部灌進去!」
「全員扣好安全帶,讓咱們向著深淵,再沖一次!!!」
「是!」
伴隨著一眾星海獵人的齊聲驚呼,所有星艦的星海獵人臉上的表情,再次變的狂熱起來。
導航員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飛舞,新的航線參數被飛速輸入。
工程組那邊傳來連串的確認回執,曲率引擎的功率曲線開始陡峭攀升。
死兆星號的船體發出一陣低沉的共鳴。
像是一頭被拍醒的巨獸在抖落身上的塵埃。
李查爾坐回了指揮椅上,安全鎖扣啪的一音效卡進卡槽。
他閉上眼睛,後腦勺靠在椅背上。
片刻之後,整艘旗艦猛地一顫。
引擎室的方向傳來一聲轟響,船體外殼上的金屬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頻率震顫,艙內的燈光閃了兩下,緊接著切換成了警報狀態下的血紅色。
而這片紅光,將一眾星海獵人的表情照亮的極為猙獰。
……
精靈位面,晨光還沒完全鋪開,落雲城裡的集結號就已經響了。
災厄軍在落雲城休整了整一天。
這一天裡,後勤部的鍛造師們幾乎沒合過眼,累得跟被人從墳里挖出來似的。
但當第二天清晨的號角吹響時,列陣待發的數萬名士兵身上,裝備嶄新,精神飽滿。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打完了盹,吃飽了飯,隨時準備再干一票的彪悍勁頭。
「全軍開拔,方向,翡翠宮廷。」
最終,伴隨著顧旭的一聲令下。
整個災厄軍大部隊從落雲城北門魚貫而出。
機械化的行軍序列拉出好幾公里長,重裝營、法師營、偵查營,空中單位,偵查營,後勤輜重車隊,一層接一層。
排面拉的極開。
以至於,整個精靈之森的古道都被他們塞得滿滿當。
而推進方案是蘇瓊昨晚連夜拿出來的。
乾淨利落,沒有花里胡哨的東西。
三路並進。
中路是主力,沿著精靈族那條貫穿森林腹地的千年古道直插翡翠宮廷方向。
左翼和右翼各編了一支機動部隊,規模不大,但全是精銳中的精銳。
他們的任務是包抄古道兩側散落的精靈據點,清除沿途的哨站和通訊節點。
確保主力推進時不會被人從側面捅一刀。
這套方案沒什麼花活,但勝在穩當。
三路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能獨立作戰,又能在遇到大規模抵抗時迅速合攏,形成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