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就在顧旭準備出手,徹底蕩平翡翠宮廷之際。
神夏,最高統帥部,地下空間,時間仿佛在這裡被撕裂成了兩半。
上一秒,這裡還是匯聚神夏最高意志的聖地。
溫暖的生命光雨與神聖的治療禱言交織,維繫著祭壇上那尊黃金神祇最後的生命之火。
下一秒,整個世界被一片無法直視的劇烈爆炸,徹底吞噬。
當那道來自星海彼端的毀滅光柱,在無數亡命之徒的癲狂意志下,狠狠撞擊在「烈陽殘心」所化的金色天穹之上時。
那層原本不熄燃燒的火光,在超越臨界的恐怖能量衝擊下,終於走到了盡頭。
爆炸,從那個維繫著整個防禦體系運轉的核心,徑直發生!
一瞬間,那顆被王蒼以生命駕馭的微縮「太陽」,化作了最恐怖的毀滅源頭。
沖天的金色火光,如同一朵盛開在密閉空間內的末日之花,將整個地下實驗室。
連同其中所有的人,盡數吞噬。
堅固的合金牆壁在瞬間熔化,化作沸騰的鐵水四處飛濺。
無數的儀器,在能量風暴的衝擊下瞬間化作光點。
……
「咳……咳咳!」
在不知過去了多久之後,一片濃煙與黑暗之中,一陣劇烈痛苦的咳嗽聲,突兀的響了起來。
張道玄用盡了全身力氣,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重物,那重物發出一聲悶哼,滾到了一旁。
他大口的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將無數燒紅的鐵砂吸入肺里,喉嚨里滿是焦糊的血腥味。
緩了許久之後,他這才雙手撐在滾燙的地面上,試圖站起來。
但此刻,他只感覺身體卻像是散了架,每一個關節都在瘋狂的訴說著痛苦二字。
作為一名聖者,在爆炸發生的那一剎那,他便已本能地張開了自己的領域。
試圖抵擋那股毀天滅地的衝擊。
然而,那股力量太過強大,太過突然。
創世級神物失控所產生的爆炸,其威力,遠遠超出了任何聖者所能抗衡的範疇。
他的領域,在那股能量風暴面前,幾乎是在接觸的瞬間便被撕得粉碎。
即便如此,那瞬間的緩衝,也為他和他身邊的幾個人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可代價,同樣慘重。
此時的他,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無數金色的星星在亂晃。
耳邊,是一陣尖銳到仿佛能刺穿靈魂的耳鳴,像有一根燒紅的鋼針,在他的腦子裡瘋狂攪動,讓他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
他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勉強從地上爬了起來,在這天旋地轉之下,他才看清,剛才被自己推開的重物,是一個人。
這是誰?
張道玄晃了晃腦子,試圖讓自己的腦袋清醒一些,然而,腦子裡卻依舊是一片混亂。
他只能是抬起手,捶打自己的腦袋,這才在一片混亂中,知曉了那人的名字。
陳陽,自己的秘書。
然而,此時的陳陽身上的衣服,已經在那恐怖能量的爆炸下,徹底消失殆盡,整個人的背部,已是一片焦黑。
數道巨大的傷口,在那焦黑的皮膚裂開,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樣貌。
然而,此時他已經來不及去管陳陽的傷勢,而是身體搖搖晃晃,朝著記憶中祭壇的方向,踉蹌走去。
混亂的腦海中,一個個念頭在他混亂的腦海里閃過。
這裡發生了什麼?
王老前輩怎麼樣了?
「王老……前輩……」
他張開嘴唇,用盡全力嘶吼著,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卻依舊小的可憐。
可他自己,卻什麼也聽不見。
回答他的,只有那無盡的耳鳴和眼前的黑暗。
就在這時,他的腳下,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
那東西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滾了兩圈,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張道玄的身體一僵,他低下頭,借著廢墟中還在閃爍的電火花,勉強看清了腳下的東西。
那是一根只剩下半截的旱菸杆。
黃銅的煙鍋已經不知去向,烏木的煙杆從中斷裂,斷口處參差不齊,上面還沾著已經凝固發黑的血跡。
這半截煙杆,他再熟悉不過。
過去的幾十年裡,他無數次看到那個老人,叼著這根煙杆,眯著眼睛,笑呵呵的幫助神夏渡過一次又一次的危機。
那是……王老前輩的煙杆。
而當認出這物件的瞬間,張道玄只覺得的自己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被狠狠捏住,幾乎無法呼吸。
下一刻,他瘋了一樣,朝著煙杆滾來的方向沖了過去,腳下被什麼東西絆倒,又爬起來,完全不顧身上傳來的劇痛。
隨著他的靠近,那尖銳的耳鳴聲,似乎也漸漸減弱了,視野,開始變得清晰。
但當他看清眼前的一切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整個地下空間,已經不能用狼藉來形容。
這分明是一座剛剛經歷過末日洗禮的墳墓。
天花板已經完全消失,露出了上方被炸穿的層層結構,鋼筋扭曲著,像巨獸的肋骨,裸露在空氣中。
周圍,橫七豎豎地躺著一個又一個人。
那些不久前還圍在祭壇周圍,傾盡全力施展治療神術的聖者,准聖們,此刻,如同被狂風掃落的殘葉,散落在廢墟的各個角落。
他們身上的軍裝,此刻早已被鮮血與灰塵染的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然而,這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那個用來放置烈陽殘心的祭壇。
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
原地,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邊緣還在冒著青煙的巨大坑洞。
在坑洞不遠處的一個角落裡,那顆讓無數星海勢力為之瘋狂的「烈陽殘心」,正靜靜地的躺在那裡。
它表面的光芒已經黯淡下來。
那璀璨的金色,此刻看上去更像是一塊蒙塵的琥珀,散發著微弱的螢光。
張道玄的目光,在廢墟中瘋狂地掃視著,尋找著。
終於,他在那深坑的邊緣,看到了。
一頂燒掉了大半的草帽,帽檐還在燃燒著星星點點的火苗,無聲的蜷曲,化作黑色的灰燼。
而在那草帽的旁邊,一個人影,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不,那甚至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個人了。
而是一具和陳陽一樣,渾身焦黑,身上全是猙獰裂縫的人形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