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仙星帶忽然安靜了不少。
平時在各條航道上爭來爭去的商團,這會兒不吵了,那些隔三差五就要為一顆礦星翻臉的神域,也都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倒不是大家突然講起了道理。
是寰星議會的徵召令,已經送到了各家門口。
名單,人數,抵達日期,全寫得清清楚楚。
少一個人都不行。
至於誰想找藉口拖延,星瀑神域就是擺在眼前的例子。
一個傳承了半個紀元的中型神域,說拿下就拿下。
家主進了牢房,地盤換了主人。
這種時候,誰還敢往槍口上撞?
也正是因此,各大神域的星港里,運兵艦一艘接著一艘升空。
那些平日裡被家族捧在手心裡的年輕職業者,如今也只能背著裝備,在長輩的注視下登艦。
有人心裡憋著一股勁,覺得總算能去前線揚名。
也有人站在舷窗前,看著越來越遠的家鄉,半天沒說一句話。
影骸一族是什麼東西,他們多少都聽說過。
那不是演武場裡點到為止的對手。
真到了戰場,人家可不會因為你是什麼家族的嫡系,便少咬你一口。
可怕歸怕,沒人敢下船。
送行的長輩們同樣沒辦法。
……
西聯神域,米爾斯·卡爾特家族的家主是一個滿頭白髮,精神矍鑠的老頭。
作為和阿什默克庭一般,傳承了半個紀元的中型神域家主。
他自然是參加了群星會議,見到了星瀑神域的下場,並且得到了調兵的指令。
而今天,正是他按照議會流程,送家族職業者前往邊境前線的最後期限。
此刻,家族的星港之內,一艘艘星艦載著家族的職業者,正逐漸駛離星港。
一直到最後一艘星艦消失,他才收回目光,轉頭吩咐身旁的心腹:「把下一批藥劑準備好,別等前線來催。」
心腹猶豫了一下:「家主,庫里已經不剩多少了……」
「那就買。」
「如今各家都在買,價格漲了三成。」
米爾斯聽得臉皮一抽,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買!」
錢沒了還能掙,人要是死在前線,砸進去的那些資源就真打了水漂。
整個仙星帶,看著比往日消停了。
可這份消停之下,各家都在咬著牙往外掏家底。
……
相比之下,被議會接管的阿什默克庭,連咬牙的資格都沒有。
總部廣場上,阿什默克庭的六芒星的徽記已經被拆了下來。
掛上去的,是寰星議會的雙劍標誌。
原先由神庭簽發的通行令,調令、資源批文,全都停止使用,各個星港樞紐關閉了私人躍遷權限。
所有進出的星艦,必須接受裁決衛隊檢查。
議會派來的官員一落地,最先去的既不是總部大廳,也不是防衛指揮部。
是帳房和寶庫。
一個個阿什默克神庭的工作人員被趕到牆邊,雙手抱頭蹲著。
有人還想解釋,說其中一些物資屬於已經登記過的私人產業,結果話沒說完,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私人產業?」
負責查封的執法官翻著帳冊,頭都沒抬:「你們家主都進群星之底了,還跟我談私人產業?」
「把鑰匙交出來。少一把,你自己進去找。」
那工作人員捂著臉,再也沒敢吭聲。
清查名單很快貼滿了各處辦事大廳。
六大家族的直系成員要登記,旁支要登記,擔任過要職的附庸也要登記。
至於登記之後是被關起來,還是被送去礦區,沒人會提前告訴他們。
其中,查得最狠的,便是星海遊俠。
這支原本負責替神庭處理危機,鎮壓各處動亂的暴力機關,如今自己成了麻煩。
各處星海遊俠前哨站,亦或是分部,通訊權限都已被切斷,武器庫被封,任務記錄被議會逐條翻查。
有些遊俠剛從外面執行完任務回來,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就被守在躍遷站的裁決衛隊按在了地上。
「我是神庭直屬遊俠,你們是不是抓錯了?」
「沒抓錯,抓的就是你。」
枷鎖一扣,職業本源被封住,人就被拖上了囚車。
也有些實力不錯,身家乾淨的遊俠,被單獨帶進了另一間屋子。
桌上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收編協議。
一份是審查通知。
「簽了左邊的,換制服,聽議會的調遣。」
「簽右邊的,去牢里把你這些年做過的事,慢慢交代。」
負責收編的議會神官往椅背上一靠,抬了抬下巴。
「自己選吧。」
有人盯著那兩份文件,手背上的青筋繃了又繃。
最後,還是拿起了筆。
畢竟,家裡還有人在等著他回去。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坐著等死。
在裁決艦隊封鎖各處之前,一些收到風聲的家族成員,已經偷偷離開了駐地。
有人鑽進了運送廢料的貨船,有人花光積蓄,買通了一艘走私艦的船長。
這些人不敢走常用航道,也不敢開啟家族通訊。
以前出門前呼後擁,到了哪裡都有人招待。
現在連在小型補給站買一份食物,都得把臉遮住,生怕被人認出來。
一艘擠滿了逃難者的舊貨船上,兩個露西亞家族的旁支子弟,為了去哪兒爭了起來。
「去白砂星系,我在那裡認識一個商行管事,他欠我父親的人情。」
「人情?」
另一個青年抬起頭,眼裡滿是血絲:「你現在過去,他不把你綁了送給議會,就算他有良心。」
「那你說去哪兒?在船上餓死?」
青年沉默了一會兒,才壓低聲音:「星瀑裂淵。」
周圍幾個人聽見這四個字,紛紛看了過來。
「安雅總督在那裡。」
青年咽了口唾沫,接著說道:「而且,我聽我叔父提過,那裡還有一位……很厲害的人。」
他沒敢說顧旭的名字。
實際上,他知道的也不多。
只知道出事之前,家裡的長輩一再吩咐,不能得罪星瀑裂淵那邊的人。
那語氣不像在交代生意上的規矩。
倒像是在告訴他們,哪條路上有個絕對惹不起的祖宗。
「總督能護住咱們?」
許久之後,才有人弱弱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