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齊點頭。
千年精靈不是他們現在能招惹的存在，這一點龔慶比誰都清楚。
夜色降臨，全性九十六人悄無聲息地摸上了山谷東側的一處崖壁。
崖壁上灌木叢生，正好藏人。
龔慶趴在最前面，用望遠鏡觀察著谷底的魔族營地。
那隻三角大將坐在營地正中央的一塊巨石上，三隻黑角在火光里泛著幽光。
它的身形比之前遇到的中級魔族大了一圈，周身纏繞的魔力濃得幾乎凝成實質。
光是隔著這麼遠，龔慶都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
「這就是大將級……」高寧趴在旁邊，喉結動了動，「確實不像普通貨色。」
龔慶沒說話，他在等。
等那個銀髮精靈出現。
半夜時分，山谷北側的密林里，傳來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
龔慶猛地舉起望遠鏡。
月光下，一頭銀髮的身影緩緩走出樹林，站在山谷入口處。
她手裡沒有武器，只是安靜地望著谷底的魔族營地，神情平淡得像是在看一群螞蟻。
營地里的三角大將霍然起身，三隻黑角同時爆發出刺目的黑光。
「精靈！」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聲音里滿是仇恨，「殺我族人的精靈！」
龔慶的手心微出汗。
好戲，要開場了。
山谷里的空氣驟然繃緊。
三角大將從巨石上跳下來，六十隻中級護衛齊刷地列成戰陣。
芙麗蓮站在入口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又是復仇。」她的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你們魔族翻來覆去就這一套。」
三角大將咆哮著揚起手臂，一道濃縮到極致的黑色魔力彈凝聚成型。
芙麗蓮隨手打出一個防禦法術，那顆魔力彈撞上去，連她的魔力屏障都沒能撼動分毫。
崖壁上的龔慶看得心頭髮涼。
千年精靈的實力，果然深不可測。
戰鬥一開始就呈現出壓倒性的態勢。
芙麗蓮的攻擊法術又快又准，中級護衛成片成片地倒下。
三角大將雖然勉強能接住她的攻勢，卻被壓製得節後退。
「這打得也太輕鬆了。」高寧小聲嘀咕，「這精靈是真的猛啊。」
龔慶沒有接話，他的眉頭反而越皺越緊。
芙麗蓮贏得越輕鬆，全性能撿的漏就越少。
如果她毫髮無傷地幹掉大將，那三隻黑角他們根本搶不到。
必須想個辦法，讓局勢亂起來。
就在龔慶盤算的時候，谷底的戰況忽然生變。
三角大將似乎被逼急了，它猛地嘶吼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芙麗蓮看到那杆天平，罕見地停下了攻擊。
「服從天平。」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警惕，「你是斷頭台的阿烏拉的部下？」
三角大將獰笑起來，將天平高舉起。
「愚蠢的精靈，感受一下阿烏拉大人賜予的力量吧！」
那杆天平的兩個秤盤同時亮起，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了整座山谷。
龔慶只覺得腦子裡被什麼東西掃過，緊接著一道冰冷的意念鑽了進來。
【正在測量魔力……】
崖壁上，全性眾人齊一僵。
夏禾臉色一變，壓低聲音喊道：「龔爺，這東西在讀我們的魔力！」
服從天平的規則很簡單，比較雙方的魔力總量，弱者必須無條件服從強者。
這是魔族對付低魔力生物的殺手鐧。
芙麗蓮皺起眉，她的魔力被壓制過，讀數肯定不高，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然而下一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杆籠罩全場的天平，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金色的秤盤一會兒高一會兒低，晃得毫無規律。
【測量對象異常……檢測到未知能量……無法歸類……】
三角大將愣住了，它舉著天平的手僵在半空。
「怎麼回事？」它低頭看著自己的寶物，「天平為什麼不動了？」
龔慶也懵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他體內根本沒有所謂的「魔力」。
他有的是炁，是從丹田生發的先天一炁，還有那些吞噬靈體得來的怨毒咒力。
這兩樣東西，根本不在服從天平的測量體系里。
天平想讀他的魔力，可他壓根就沒有魔力這種東西。
於是，這杆號稱能衡量一切魔力的至寶，直接卡死了。
「哈哈。」龔慶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他媽是遇上兼容性問題了。
崖壁上的全性眾人也陸續反應過來，一個個臉上寫滿了荒誕。
他們身上要麼是炁，要麼是咒力，要麼是從扭蛋里開出來的亂七八糟的力量。
在這個以魔力為核心的世界裡，全性就是一群徹頭徹尾的BUG。
「機會來了。」龔慶眼中閃過一道厲光，「全體準備，那大將現在分心了。」
谷底，三角大將還在手忙腳亂地拍打那杆失靈的天平。
芙麗蓮盯著它的動作，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她也感知到了那股無法歸類的詭異波動。
「那是什麼力量……」她喃喃自語，注意力被徹底吸引了過去。
就是這個空檔。
龔慶的墨色咒靈毫無徵兆地從崖壁上暴射而下。
三隻中階咒靈化作三道墨影，繞過芙麗蓮和大將之間的戰場，直撲那隻舉著天平的三角大將。
三角大將察覺到危險，猛地回頭。
可它的注意力全在失靈的天平上，反應慢了半拍。
咒靈已經纏上了它的右臂。
墨色的霧氣順著它的魔力紋路瘋狂鑽入，那條粗壯的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僵硬。
「什麼東西！」三角大將發出悽厲的慘叫，「我的手臂……我感覺不到魔力了！」
它想調動魔力驅散咒靈，可咒力根本不吃這一套。
咒靈不走魔力迴路，它是純粹的詛咒能量，專門腐蝕一切生機與力量。
三角大將越掙扎，那條手臂就爛得越快。
崖壁上，龔慶已經縱身躍下，墨色的霧氣托著他的身形飄向谷底。
「高寧，壓制護衛。」他在半空中下令，「夏禾，鎖死大將，別讓它跑。」
「收到！」
高寧一聲怒吼，戴著雷陣拳套的雙拳砸向那群還沒反應過來的中級護衛。
夏禾的白色絲線從天而降，七根線同時纏上三角大將殘存的四肢。
全場瞬間陷入混亂。
而芙麗蓮，就站在幾十米外，靜地看著這一切。
一群來歷不明的人類，用她從未見過的力量，在她眼皮底下拆解一隻三角大將。
她那雙活了一千多年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純粹的、發自內心的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