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籮枝有些恨自己,說什麼洗澡呢。
現在好了吧,連衣服都是他幫自己穿的,頭還是他幫自己吹的。
「你先睡吧,我去回一封郵件。」
幫她吹好頭髮後,應嶼川交待了聲,就馬不停蹄地鑽進書房。
也好。
他不在也好。
又痛又累的鹿籮枝躺在床上,靈魂出竅,雙眼空洞。
這一天天的,都什麼事。
躺著躺著,她的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
凌晨。
應嶼川從書房回到房間。
靜謐的氣息告訴他,某人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來到床邊,就著房裡昏黃的燈光,低眼凝視床上的睡得很熟的她。
一頭柔順似絲綢般的黑髮散亂在淺灰色的枕頭上,她受傷的右腿伸出在被子外,晾著。
因為兩手有傷,睡覺的姿勢也不自然,攤放在腦袋兩邊。
她整個就是四肢大張的豪邁姿勢。
檢查了下她手上的傷口,他拿來從醫院拿回來的外傷藥,輕著手勁給她傷口消毒上藥。
膝蓋上的紗布他也一併換了新的。
她老是毛毛糙糙的,傷口老是滲血出來,怎麼行呢。
做完這些,他才關燈上床睡覺。
方躺下床,她已經自動挪到了他身側,汲取他身上的熱源。
這兩天晚上溫度只有十度左右,房裡有暖風系統,也不會冷,但她就是愛粘在他身邊。
一躺下床她就粘過來。
她側躺著身子,臉頰靠在他的臂膊上,舒服地摩挲了下。
黑暗中的他看了眼,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她的軟嫩臉頰。
她以為有蚊子,伸手拍了拍。
他輕哼一聲。
又戳了戳。
壞蛋,讓你不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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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九點多。
應嶼川已經去公司上班。
鹿籮枝掙扎著下床,一動,她又痛得想死。
好不艱難地從床上挪下地,她突然發現,一邊的牆壁邊竟然放著一個電動輪椅和一個康復拐杖。
「少夫人,你醒啦?」
客廳外有個女傭在打掃衛生,聽她發出來動靜,立即進房。
看到她站在床邊,她立即上前攙扶她。
「我是嶼川少爺派過來照顧你的,少夫人你叫我小芬就好,嶼川少爺他回公司了,交待我今天好好照顧你。」
小芬是個很熱情的女生,她指了指一邊的輪椅。
「這都是嶼川少爺給你安排的,說你行動不便,他不在家你也沒辦法走動,所以就讓人送了這些過來給你,這樣你自己就可以出庭園裡逛逛,解解悶了。」
「來,我扶你過去洗漱一下。」
小芬扶著她來到浴室,「嶼川少爺說他今天事情很多,得晚上才能回來,如果少夫人你有什麼事,或者覺得哪裡不舒服的話,儘管打電話給他就行。」
小芬如實的將應嶼川交代下來的話轉告給她。
每一步都替她安排好了。
鹿籮枝有些愧疚。
心裡否認自己昨晚想過的話。
雖然他古板嚴肅又有潔癖和強迫症,但是,他是好人,他是好人!
洗漱完,小芬又勤快地去廚房把她的早餐端來。
「少夫人,嶼川少爺還說了,如果老爺子他們過來,你不用見他們,也不用理會他們說什麼,他說他會處理好的。」
小芬笑著,「嶼川少爺對少夫人你真的很好,我來應家五年了,雖然一直在三小姐那邊,不過這也是第一次聽他巨細無遺的交待這麼多事,就怕少夫人你不開心,少夫人你看,嶼川少爺對你多好。」
她進房間整理床鋪了。
「超初我們聽到嶼川少爺領證了還很震驚的,他一向都沒什么女性朋友,突然間就說領證,也不怪我們吃驚。」
鹿籮枝默默地聽著她的話,喝著手上端著的那杯酸奶。
「只是沒想到一向這麼嚴肅的嶼川少爺還能這麼體貼,我們也是第一次見。」
「對了,少夫人。」
小芬把換下來的床單抱出來。
「你的傷口嶼川少爺在出門前幫你換過藥了,所以你不用再自己上藥,等他晚上回來他再幫你上藥。」
這些密密麻麻的話,全都送入鹿籮枝的耳里。
她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傷口。
確實有新擦藥的痕跡。
嘿嘿,原來他也不是那麼不解風情嘛,趁她睡著的時候,偷偷摸摸的就弄好了這麼多事。
唇邊咧出大笑容,心情突然變得好好,像夏天明媚的陽光那樣。
她將手上那杯酸奶一飲而盡。
這是不是就是他所說的,他會努力學習怎麼當一個丈夫?
早餐後,鹿籮枝不想憋在房間裡,於是拄著那個康復拐杖,一點一點地挪出了大庭園。
今天星期五,是去城管局取她的小三輪的重要日子,不過她傷了,只好交待鹿鳴時放學後去一趟。
唉,可惜啊,又少賺好幾天的錢了。
她慢慢來到涼亭那邊。
白天的氣溫沒有晚上那麼冷,宜人得很。
溫暖和煦的太陽掛在天空,空氣清新送爽,花香撲鼻。
白天的園林景色十分的愜意,一眼望去都是綠意。
那一排的紅楓像是烈火般,靜靜佇立在一邊,向上生長。
咦,那是?
鹿籮枝看到涼亭里有人,於是探頭往那裡張望。
她認出來了,是應老爺子。
他是涼亭的石桌前,拿著毛筆,在俯身寫著什麼。
記起應嶼川交待的話,她下意識的就想離開,不想與他碰上。
不過,她又想到,應嶼川都這麼為她著想了,為什麼她不能試著去融入一下他的家人呢?
總不能一直像見不了人那樣吧?
想到這,她撤回原想離去的腳步,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往涼亭的方向熱挪。
專心寫字的應老爺子聽到聲響,抬眼看了下,見是她,又低下眼繼續自己寫自己的話。
態度有些冷淡。
鹿籮枝也不在意,她吃力地挪上涼亭,伸頭往紙上的那些字看去。
未了,她讚嘆出聲。
「哇,老爺子,你寫的狂草太好看了。」
她逐字念出上頭寫的詩句。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語罷,她笑容滿面,「辛棄疾的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老爺子,你太厲害了,這字寫的真好看。」
應老爺子原本不太想理她的,也站到了她對面的位置,只是一聽她這麼說,還把詩句完整不漏地念出來,他還是有些驚訝的。
「你看得懂?」
這可是狂草呀。
「看得懂呀。」
鹿籮枝笑咪咪的,「辛疾棄算是我很喜歡的詩人了,我大學的時候加入的是古詩社團,經常寫他的詩,而且,老爺子,我寫的毛筆字不比你的差哦。」
「哦?」
應老爺子聲調微揚,想自己寄情書法將近四十年,哪容得一個丫頭片子在自己面前這麼囂張。
尤其還是一個農村出來,不見得有什麼見識的丫頭片子。
當下,心底有些不屑的他重鋪了一張宣紙,再將一支狼毫筆遞給她。
「口氣那麼大就寫來給我看看,我今個倒要見識見識你有多厲害。」
鹿籮枝一笑。
行。
就讓他長長見識,讓這老頭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