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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3章撩得人心頭髮顫

2026-06-06 03:56:54 作者: 雞蛋上跳舞

  他端起來喝了一大口,酸味直衝嗓子眼,順著喉管往下落,片刻間糧食糖化的天然回甘從舌根翻湧上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料隱味在尾腔打轉。

  一身燥熱順著酸香慢慢散了大半,額角的細汗都斂下去。末了他隨手抹一把唇角醋痕,嘆一聲:

  「好醋,解乏又舒心。」

  在和金俊海聊天的賀耀宗聽見金波這個俊後生誇讚他家的醋好,立刻眉開眼笑,滿臉藏不住自得。

  「這好伏醋,得三伏天日曬夜露,熏醅守半月功夫,糧料都是上好高粱,麥麩,豌豆曲,沒摻半點雜料。能入你們司機幹部的口,這日曬操勞便不算白費。」

  金波放下醋碗,咂著舌頭說「我們原西醋我常喝,酸味沖喉,寡淡沒底味。您這醋,酸綿回甜,薰香厚實,壓根沒法比。」

  這番誇耀,讓賀耀宗越發滿面得意,下巴微微抬著。「幾十年傳下來的老手藝,半點不敢糊弄糧食,糊弄火候。」

  他指了指院壩那邊的醋棚,「我這醋擺上供銷社櫃檯,上架就沒,根本存不住貨。」

  賀秀蓮站在旁邊,看見他和父親的對話,嘴角彎了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

  金波的一舉一動,怎麼看著,都讓人舒心。

  

  金波抬頭看她,她趕緊把臉別過去,轉身回醋房去了。

  賀耀宗又返身和金俊海抽菸說話,常有林在旁邊陪著,開始況莊稼地里的事、釀醋的事、路上跑車的事。

  賀耀宗問金俊海跑哪條線,金俊海說跑原西到柳林,給物資局拉化肥,回去時捎車瓷器。

  賀耀宗說這條路不好走,尤其過了張家峁,繞黃河那一段,彎道多,坡陡,雨天根本沒法走。

  金俊海點點頭,說可不是,今天這一路過來,光陡坡就爬了四五道。

  金波聽了一會兒,喝完了碗裡的醋,酸意上涌,也就站起身,裝作在院子裡走動,目光不經意掃到在醋房裡忙活的身影。不自覺慢慢踱到醋房那邊去了。

  醋房占了半邊院子,棚頂是用玉米稈和泥巴糊起來的,頂上是油氈,用青石片壓著防風。

  棚門低矮,金波只得彎腰側身才進得去。棚內光線昏暗,只角落一盞馬燈暈開一團昏黃光暈,濃郁的醋酸撲面而來,嗆得人鼻尖發緊。

  他在門口立了片刻,等眼睛適應暗處,才看見賀秀蓮蹲在牆角,正拿粗布擦拭著醋缸。

  只一眼,那道身影,又讓他心口猛地咚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

  這種感覺很眩暈,這是他十六七的年歲里不曾有的。恍然間,他記得過年時,他和少平,潤生三人圍著姐夫王滿銀聊天時,姐夫回應著少平的話。

  少平說,他看見田曉霞就好像看見多年好友……。

  姐夫嘿嘿笑著,笑聲里有戲謔,有鼓勵,還有通透。「世上緣分古怪,有的相處數年生疏,有的碰面一瞬傾心。曉霞身上的見識、談吐,恰好撞在你的心氣上。這不是一時新鮮,是骨子裡的契合。」

  他當時聽的一臉懵,但今天,他有點理解王滿銀姐夫的話了,這個山西姑娘怎麼看,怎麼看著就可心,眼睛落在她身上,就拴死了。

  那口缸半人高,她彎著腰,胳膊伸進缸里,一點一點地擦。

  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半截小臂,被醋泡得發紅。旁邊堆著幾口已經擦乾淨的缸,口朝下扣著,底下墊著干穀草。

  似乎心有所感,她側然回頭,就看見他依立門柱之間,光線有些暗,但也見到他眼晴亮閃閃。

  金波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這醋味真大。」

  賀秀蓮嫣然一笑,昏暗的醋棚仿佛驟然亮了幾分,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她把粗布搭在缸沿上,站起來,拿手背蹭了一下額頭的汗:「你不在外歇涼,咋進來了?裡頭嗆得很。」

  「沒事。」金波往前走了幾步,到了賀秀蓮身邊,彎腰看了看那口缸,「這些缸都要洗乾淨?」

  「嗯,裝過醋的缸得趕緊洗,不洗的話,醋幹了結在缸壁上,下次裝醋就串味了。」賀秀蓮說著,又蹲下去擦缸,動作麻利,一下一下的,有板有眼,她腰身彎落的線條,讓金波心神微亂。

  他連忙繞到缸身一側幫忙扶穩,隨口搭話:「你學釀醋多少年了?」

  「打小就會。」賀秀蓮頭也沒抬,「我們家做醋做了幾十來年了,我爺爺輩傳下來的手藝。

  泡高粱、蒸料、制曲、發酵、淋醋,每一道都有講究。伏天做的醋最好,天熱,發酵快,酸味足。我們一年只趕三茬伏醋,供銷社催著供貨呢!」

  她回答時,仰頭看了眼金波,彼此兩人離的很近,青春的氣息纏在一處,撩得人心頭髮顫。

  「你呢,開車多久了……」她也問金波,但問完之後,又低身去擦醋缸。

  也就在這一仰頭一低頭之間,和她近在咫尺的金波,看到她的清麗眉眼,櫻唇,脖頸,爾後粗衫空隙間的渾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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