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十七夜
李麗質站在自己寢殿的窗前，望著窗外那輪明月。
月光和未來的月光是一樣的。
可身邊的人，不一樣了。
「公主。」
身後傳來宮女的聲音。
李麗質轉過身。
「娘娘請您過去。」
李麗質的心微微一緊。
她點點頭，理了理衣袍，跟著宮女往外走。
穿過長長的迴廊，走過一盞盞宮燈，最後停在長孫皇后的寢殿前。
宮女推開門，側身讓開。
「公主請。」
李麗質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殿內，燭火通明。
長孫皇后坐在榻上，穿著一身家常的衣裙，頭髮簡單地挽起，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李世民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慢慢喝著。
見李麗質進來，兩人都抬起頭，看向她。
「麗質，過來坐。」
長孫皇后輕輕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李麗質走過去，在母親身邊坐下。
她低著頭，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心跳得有些快。
殿內安靜了一瞬。
李世民放下茶杯，率先開口。
「今天在客棧那邊，都還好？」
李麗質點點頭：「挺好的。」
「陳默呢？」
「他……他在布置現場。朱標、扶蘇、劉據他們都去幫忙了。」
李世民挑了挑眉：「哦？那幾個小子倒是積極。」
長孫皇后輕輕笑了一聲。
李麗質低著頭，臉微微有些紅。
李世民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
「麗質。」
李麗質抬起頭。
李世民的目光很複雜，有欣慰，有不舍，還有一絲她說不太清的東西。
「朕的女兒，要嫁人了。」
他的聲音有些沉。
李麗質的眼眶微微一酸。
「阿耶……」
李世民擺了擺手，打斷她。
「行了，別煽情。朕就是……有些話想跟你說。」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陳默那小子，朕看過了。人不錯，實誠，靠譜。把女兒嫁給他，朕放心。」
李麗質低下頭，輕聲道：「謝謝阿耶。」
李世民又道：「但是——那小子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朕。朕帶人打過去！」
李麗質忍不住笑了。
「阿耶，您打不過去的。」
李世民瞪眼：「怎麼打不過？朕多帶點人把那小子閹了不就行了！」
「阿耶，」李麗質立刻打斷他，「你也不想讓女兒年紀輕輕就守活寡吧？」
李世民噎住了。
長孫皇后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
李世民乾咳一聲，嘟囔道：「朕就是說說……說說還不行嗎……」
李麗質看著父親那副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她的阿耶，是這天下的帝王。
可在她面前，他只是個捨不得女兒出嫁的父親。
長孫皇后輕輕握住她的手。
「麗質。」
李麗質轉向母親。
長孫皇后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娘也有些話想跟你說。」
李麗質點點頭。
長孫皇后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
「嫁人之後，要好好過日子。」
「陳默是個好人，但好人也有脾氣。兩個人在一起，難免有磕磕碰碰。你從小懂事，娘不擔心你會任性胡來。但娘要告訴你的是——」
她頓了頓，目光認真起來。
「有委屈，別憋著。該說就說，該吵就吵。吵完了，該過日子還是過日子。」
李麗質愣了愣。
她沒想到母親會這麼說。
長孫皇后輕輕笑了笑：「怎麼？覺得娘說得不對？」
李麗質搖搖頭：「不是……只是覺得……」
「覺得娘應該教你三從四德、相夫教子？」
李麗質沒說話。
長孫皇后輕輕嘆了口氣。
「那些東西，是給外人看的。真正過日子，哪有那麼多規矩。」
她看著女兒，目光里滿是慈愛。
「娘只希望你過得開心。別的，都不重要。」
李麗質的眼眶紅了。
「阿娘……」
長孫皇后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傻丫頭，哭什麼？這是喜事。」
李麗質把臉埋在母親懷裡，沒有說話。
李世民在一旁看著，眼眶也有些發酸。
他乾咳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試圖掩飾自己的情緒。
長孫皇后鬆開李麗質，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盒子。
「這個給你。」
李麗質接過盒子，打開——
裡面是一對玉鐲。
成色極好，溫潤如脂，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這是當年你外祖母給娘的。」長孫皇后輕聲道，「娘一直留著，想著等你出嫁那天給你。」
李麗質看著那對玉鐲，眼淚又下來了。
「阿娘……」
長孫皇后輕輕握住她的手，把盒子合上，塞進她手裡。
「好好收著。以後，給你閨女。」
李麗質用力點頭。
李世民在一旁看著，終於忍不住開口。
「行了行了，別哭了。再哭朕也要哭了。」
李麗質忍不住笑了，一邊笑一邊抹眼淚。
長孫皇后也笑了，從袖中取出手帕，輕輕給她擦淚。
殿內的燭火輕輕跳動，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映在牆上，暖融融的。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麗質。」
李麗質看向他。
李世民的目光很認真。
「你去了那邊，要常回來看看。」
「你娘會想你。朕也會想你。」
「還有小兕子，以後也經常帶回來，不然朕怕她跟朕見得少了，都生疏了。」
李麗質點點頭：「阿耶放心，女兒會的。」
李世民點點頭，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長孫皇后頓了頓，也道：「以後要是有了孩子，記得帶回來給娘看看。」
李麗質的臉騰地紅了。
「阿娘！」
長孫皇后笑了，笑得促狹。
「怎麼？還害羞？都要嫁人了。」
李麗質低著頭，臉紅得像要滴血。
李世民在一旁也笑了，笑得很開心。
殿內的氣氛，終於輕鬆起來。
李麗質抬起頭，看著父母臉上的笑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有不舍，有感動，有幸福，還有一絲——
她知道，從今往後，她有了兩個家。
一個是這裡，長安城，太極宮。
一個是那裡，時光客棧，陳默身邊。
她輕輕握住那對玉鐲，在心裡對自己說——
要幸福。
一定要幸福。
長孫皇后看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好了，不早了，回去歇著吧。明天還要早起。」
李麗質點點頭，站起身。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阿耶，阿娘。」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看著她。
李麗質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謝謝你們。」
說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月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纖細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長孫皇后望著那個背影，眼眶微微泛紅。
李世民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
「好了，別哭了。女兒嫁人是喜事。」
長孫皇后靠在他肩上，輕聲道：「我知道。就是……捨不得。」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
「朕也捨不得。」
「不過還好，陳默那我們隨時可以去看！」
李世民看向長孫皇后。
「觀音婢，等後面高明能擔當大任了，我們就去後世那買一處庭院，安度日子如何？」
長孫皇后沒有猶豫。
「陛下去哪……臣妾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