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床單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他眨了眨眼,下意識地往身邊摸了摸——
他側過頭,身邊的位置空著,但還留著微微的凹陷和餘溫。
枕頭上落著兩根長長的青絲,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笑了笑,伸手把那兩根頭髮拈起來,看了兩眼,又輕輕放回去。
廚房那邊隱約傳來動靜——鍋碗碰撞的聲音,還有壓低的說話聲。
「……阿姐,這個是不是要放鹽呀?」
「放過了。」
「那這個呢?」
「也放過了。」
「那這個——」
「兕子,你先出去等著好不好?阿姐馬上就做好了。」
「可是阿姐上次也說馬上就做好了,結果兕子等了好久好久,肚子都餓了……」
陳默笑了。
披上衣服,趿拉著拖鞋,晃晃悠悠地往廚房走。
廚房裡,李麗質繫著那條熟悉的圍裙,正站在灶台前忙碌。
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案板上切著不知道什麼的食材。
她手忙腳亂,頭髮絲垂下來一縷,也顧不上攏。
小兕子最先發現他,眼睛一亮。
「姐夫!」
李麗質回過頭,臉微微紅了紅。
「醒了?」
陳默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笑得眼睛彎起來。
「嗯。媳婦兒,早啊。」
李麗質的臉更紅了。
她低下頭,繼續切菜,小聲嘟囔。
「誰……誰是你媳婦兒……」
「你啊。」
陳默走過去,從後面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看著案板上的食材。
「切什麼呢?我看看——」
他的笑容頓住了。
案板上,是一堆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塊狀物。
他認了半天,才認出來那是土豆。
李麗質察覺到他的沉默,小聲說。
「我……我想試著做你愛吃的土豆絲……」
陳默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
「我媳婦兒真賢惠。」
李麗質的臉更紅了。
小兕子在旁邊踮著腳,捂著眼睛,卻從指縫裡偷看,嘴裡還念念有詞。
「兕子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
陳默笑出了聲,鬆開李麗質,一把把小兕子抱起來。
「小丫頭,學會偷看了?」
小兕子摟著他的脖子,咯咯笑。
「姐夫天天親阿姐,兕子都看見啦!」
李麗質羞得轉過身去,假裝在盛粥。
陳默捏了捏小兕子的鼻子。
「就你話多,去看一會電視吧,一會就好。」
「好!」
兕子被放了下來,小跑到門口。
「姐夫阿姐你們倆可別趁著兕子不在做羞羞的事情哦!」
「你快去看你的電視吧!」
李麗質紅著臉嗔道。
小兕子嘿嘿一笑,小跑著離開了。
「兕子真是的!也不知道看的什麼東西!」
見兕子離開,李麗質就忍不住抱怨了。
「估計又是大哥教的!等回頭我就跟阿耶說!」
「也許是她自己看得……」
李麗質思索了片刻。
「你說得對,等後面手機不能整天讓她玩了!」
說完,準備繼續切絲,但怎麼切都切不好。
「我是不是很笨?」
李麗質看著自己的傑作,忍不住問道。
陳默看看那堆「土豆塊」,又看看她認真的側臉,忽然笑了。
「沒事,」他親了親她的臉頰,「土豆塊也挺好。咱今天吃土豆塊燉牛肉。」
李麗質低下頭,耳朵尖都紅了。
「……你別慣著我。」
「沒慣著。」陳默接過她手裡的刀,把她輕輕推到一邊,「來,我切。你在旁邊看著,學。」
李麗質站在一旁,看著他熟練地切菜,刀起刀落,土豆絲一根根均勻地落在案板上,整齊得像尺子量過似的。
她忽然說。
「你真好。」
陳默手頓了頓,頭也沒回。
「才發現?」
李麗質沒說話,只是走過去,從後面輕輕抱住他。
陳默笑了。
終於,經過一上午的忙活。
陳默繫著圍裙,正把最後一盤菜從廚房端出來。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青菜,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冬瓜排骨湯。
李麗質跟在他身後,手裡端著碗筷,小兕子踮著腳,努力夠著桌子想幫忙擺碗。
「小心燙啊,」陳默把湯放在桌子中央,回頭沖小兕子笑,「兕子先去洗手,洗完手再——」
話音未落,門被推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個老人家,身材高大,穿著件半舊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他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桌上那幾盤菜上,鼻子微微動了動。
「小同志,」
他開口,一口地道的湖南話,帶著笑意。
「你做的什麼啊?聞起來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