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愣住了。
李麗質看著他,有些茫然——她聽不懂湖南話,但她能感覺到陳默的異樣。
小兕子從洗手間探出半個腦袋,奶聲奶氣地問:「姐夫姐夫,是誰來啦?」
老人家笑呵呵地看向小兕子,沖她招招手:
「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兕子眨眨眼,看看陳默,又看看這個陌生的爺爺,老老實實地回答。
「我叫李明達,小名叫兕子!」
「兕子?」老人家笑了,那笑容很慈祥,「好名字。小兕子,你家姐夫做的菜,能分我一口不?」
小兕子毫不猶豫地點頭。
「能!姐夫做的菜可好吃啦!阿娘說兕子最近都胖啦!」
老人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爽朗,在小小的客棧里迴蕩。
陳默終於回過神來。
他看著眼前這位老人家,看著他身上那件樸素的衣服,看著他眼裡那份溫和的笑意——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人家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走過來,在桌邊坐下。
「小同志,」他說,「別緊張。我就是路過,聞著香味進來的。這年頭,能做出這麼香的家常菜的,不多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
「這糖醋排骨,火候正好。這清蒸鱸魚,看著就鮮。這青菜——」他頓了頓,「炒得也不錯。」
陳默張了張嘴,終於憋出一句話。
「您……您……」
老人家笑了笑,見他那副緊張的模樣,笑著問道。
「小同志,你叫什麼?」
「陳默。」
「陳默……」老人家念了一遍,點點頭,「好名字。默默做事,默默做人。踏實。」
他抬起頭,看著陳默,那目光溫和,卻又仿佛能看透一切。
「我啊,就是個普通老頭子。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今天走到你這兒,聞著你做的菜香,就進來坐坐。」
他頓了頓,笑道。
「怎麼,不歡迎?」
陳默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歡迎,當然歡迎!」
他轉身去廚房拿了一副乾淨的碗筷,放在老人家面前。
老人家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嚼著嚼著,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真好。」
他看向陳默,目光裡帶著讚許。
「小同志,你是個踏實人。踏實人做的菜,踏實人過的日子,最香。」
李麗質站在一旁,雖然聽不太懂。
但她能感覺到,這位老人家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她輕輕拉了拉陳默的袖子,小聲道。
「這位爺爺是……」
陳默低頭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老人家卻笑了,沖李麗質點點頭。
「小姑娘,你好。你男人不錯,好好過日子。」
李麗質的臉微微紅了,也點點頭,輕聲道。
「謝謝爺爺。」
小兕子已經爬上椅子,坐在老人家旁邊,好奇地打量著他。
「爺爺爺爺,」她問,「您從哪兒來呀?」
老人家看著她,眼裡滿是慈愛。
「我從很遠的地方來。」
「很遠是多遠?」
「遠到……」老人家想了想,「遠到你們想不到的地方。」
老人家頓了頓,又補充道。
「但也很近,近到就在你們身旁。」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
「那您要去哪兒呀?」
老人家笑了。
「走到哪兒算哪兒。」
小兕子眨眨眼,忽然說。
「那您留下來吃飯吧!姐夫做的菜可好吃啦!」
老人家看著她,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笑得很開心。
「好,」他說,「那我就蹭一頓飯。」
他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排骨。
陳默站在一旁,看著這位老人家,看著他不慌不忙地吃著菜,看著他和李麗質說話、逗小兕子笑——
那是敬仰,是親切,還有一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
老人家仿佛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小同志,也別站著,坐下一起吃。」
陳默點點頭,在李麗質身邊坐下。
四個人圍著一張小桌子,吃著家常菜,說著家常話。
老人家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讓人覺得踏實。
他夸李麗質賢惠,夸小兕子可愛,夸陳默菜做得好,夸這屋子收拾得乾淨。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暖暖的。
小兕子吃得滿臉都是,老人家笑著遞給她一張紙巾。
「慢慢吃,不著急。」
小兕子接過紙巾,擦擦嘴,又沖他笑。
「爺爺您真好!」
老人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慈愛,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歷經滄桑後的平和。
很快一頓飯結束了,陳默沉默了片刻,急忙道。
「您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如一起出去看看?」
他哈哈一笑。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