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頁已經泛黃,字跡也有些模糊不清。
換做是別人,看這種古籍估計得費老鼻子勁,但蘇元不一樣。
他那變態的感知,讓他根本不需要去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當他的手指觸摸到書頁的剎那,一股信息流就自動湧入了他的腦海,作者書寫時的所思所想,所見所聞,全都以一種類似3D全息投影的方式,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這感覺,宛如身臨其境,連帶著作者的所思所想。
如果蘇元用這種能力來看網絡小說的話,或許會更爽。
一開始,畫風還算正常。
一個自稱「吟遊詩人」的傢伙,描述著他第一次踏入「泰拉城」時的震撼。
高聳入雲的潔白尖塔,空中穿梭的魔法飛艇,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各種奇裝異服的智慧種族……
那繁華的景象,看得蘇元都有些心生嚮往。
可看著看著,蘇元臉上的表情,就漸漸變得古怪起來。
這畫風,怎麼越來越不對勁了?
書里大段大段的篇幅,都在詳細描述泰拉城裡那些不可描述的場所。
從裝修風格,到服務項目,再到不同種族的「技師」各自有什麼特點,寫得那叫一個詳盡,那叫一個露骨。
什麼精靈族的輕盈,獸人族的狂野,矮人族的……呃,敦實?
作者甚至還貼心地在書頁的角落裡,畫上了詳細的地圖,標註出了哪條街的哪個小巷子裡,藏著性價比最高的「溫柔鄉」。
不過蘇元對此不感興趣,而且真想去的話,時間中間跨度不知道隔了多久,說不定已經物是人非。
就在蘇元以為這本是沒什麼用的書,準備隨手丟回去的時候。
直到他翻到了最後幾頁。
作者的筆觸,不再是之前的輕浮與戲謔,而是充滿了恐懼與敬畏。
「那一天,血流成河。」
「『紅磨坊』,那個我最喜歡去的地方,那個有著最烈的美酒和最溫柔的姑娘的地方,變成了一座地獄。」
「一個女孩,一個昨天還被老鴇打得半死,跪在地上求我多賞她一個銅板的女孩,她瘋了。」
「她的眼睛裡,燃燒著不屬於人類的火焰,她的身體裡,涌動著我無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她殺光了那裡所有的人,無論是欺壓她的老鴇,還是尋歡作樂的客人,甚至是平日裡與她交好的姐妹,一個……都沒放過。」
「後來,我聽說,她被一群穿著黑袍的神秘人帶走了。」
「他們說,她是被『異端』選中的人,是『神』的食物。」
看到這裡,蘇元的心臟猛地一跳。
異端?食物?
他立刻想起了陳佳,那個在「瘟疫都市」里,被逼著吞下眼球,參加血腥大逃殺的女孩。
也想起了守財靈之前跟他提過的,那些殘酷而又瘋狂的「序列」晉升儀式。
蘇元強壓下心頭的震動,繼續往下看。
「別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場意外,一場由瘋子引發的屠殺。」
「但我知道,不,不是的。」
「我在那些大人物的酒桌上,聽到過一些隻言片語的秘密。」
「這座看似光鮮亮麗的城市,它的統治者,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代理人,他們……在縱容,甚至是在刻意製造著這種『瘋狂』!」
「他們需要『食物』,一種特殊的,蘊含著磅礴生命能量和靈魂精華的『食物』!」
「而這種食物,只有在最絕望,最痛苦,最扭曲的環境下,才能誕生!」
「他們甚至會故意散播一些看似希望的種子。」
「但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希望!那是陷阱!是他們用來標記『潛力股』,方便日後『收割』的誘餌!」
「一旦你得到它,你的靈魂,就會被印上無法抹去的烙印,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都無法擺脫他們的注視!」
「當你成長到足夠『肥美』的時候,他們就會降臨,然後,將你連同你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書頁,到這裡,戛然而止。
蘇元看到這裡,沒有過多的意外,因為他早就懂了。
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傳承。
不要以人的目光去看待神明,因為祂們可能擁有著永恆的壽命,不需要傳宗接代,大概率從一開始,做這一切的目的,單純是為了獲得食物而已。
至於那個女孩,應該是在某種絕望下,被神所選中成為了一個序列者。
這世界上有很多序列者,而序列者也只是大一點的螻蟻,他們或等待著收割或被其他序列者獵殺,或者被高位存在當做食物。
……
「不過,管他呢。」
蘇元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
想收割我?
也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好牙口!
就在這時。
「金主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守財靈那興奮得變了調的聲音,從一個巨大的書架後面傳了過來。
蘇元循聲走了過去,只見守財靈抱著兩個青銅箱子走了出來,至此他已經獲得三個青銅箱子了,一個白銀箱子,加上十一個木質箱子。
只要今天把收穫做足,那麼100%可以弄出一個黃金寶箱出來。
「下一個地方,是哪兒?」
「下個地方也是最後一個地方了,是宴會廳。」
「但同樣的,那裡……也是整個城堡里,怪物氣息最濃郁,最危險的地方!」
蘇元沒有絲毫的猶豫,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轉身,朝著圖書館的出口走去。
開什麼玩笑,寶箱都送到臉上了,哪有不拿的道理?
至於危險?
他現在最不怕的,就是危險。
穿過長長的,掛滿了各種詭異油畫的走廊,一扇比圖書館大門還要宏偉,還要華麗的巨大雙開門,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那是一扇鍍金大門,門上雕刻著無數隻正在翩翩起舞的黑天鵝,它們的姿態優雅而又高貴,但那雙由黑曜石鑲嵌而成的眼睛,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冰冷。
蘇元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了一陣悠揚的,如同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華爾茲舞曲聲。
那音樂,很優美,很動聽,但卻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響,像是壞掉的錄音帶,在不斷地循環播放。
除了音樂聲,蘇元還聽到了男女交談嬉笑的聲音,酒杯碰撞的清脆聲,以及……刀叉切割食物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門後,仿佛正在舉辦一場盛大而又熱鬧的晚宴。
「金主大人……這……這裡面……」
守財靈躲在蘇元身後,聲音都在發顫。
它能感覺到,門後,那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怨念和死亡氣息。
那感覺,就像是門後連接著另一個世界,一個屬於死者的世界。
蘇元沒有理會它,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閉上眼睛,仔細地聆聽著。
他那變態的感知,讓他聽到了更多,常人無法聽到的「聲音」。
他聽到了一個女人的,充滿了幸福與憧憬的笑聲。
「親愛的,你看,這件婚紗漂亮嗎?這是我親手設計的,上面繡了一千三百一十四隻黑天鵝呢。」
他又聽到了一個男人的,溫柔而又深情的回應。
「漂亮,太漂亮了,我的奧黛塔,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緊接著,畫面一轉。
婚禮的鐘聲響起。
悠揚的華爾茲舞曲,在富麗堂皇的宴會廳里迴蕩。
無數衣著華麗的賓客,舉杯歡慶,向著那對站在大廳中央的新人,送上最真摯的祝福。
新娘穿著那件繡著黑天鵝的華麗婚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她挽著新郎的手,準備接受神父的祝福。
然而,就在這時。
一個不速之客,闖了進來。
那是一個穿著同樣華麗的宮廷長裙,面容姣好,氣質溫婉的金髮少女。
是奧黛麗。
是那個在肖像畫中,肩膀上停著一隻黑天鵝的,奧黛塔的妹妹。
「姐姐!不要嫁給他!他是個騙子!他根本不愛你!他愛的,只是我們家族的財富和地位!」
「父親的死也是他的一手策劃,我們全被騙了!」
奧黛麗衝到新娘的面前,聲嘶力竭地喊道。
她拿出了一封信,一封新郎寫給某個情人的,充滿了露骨情話和骯髒交易的信。
奧黛塔認出了上面的字跡。
宴會廳里,瞬間一片譁然。
所有的賓客,都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
新郎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而新娘,奧黛塔,她呆呆地看著那封信,看著上面那熟悉的字跡,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自己身邊這個剛剛還對自己說著甜言蜜語的男人,那雙原本充滿了愛意的眼眸中,只剩下了無盡的震驚與絕望。
「為什麼……」
她顫抖著,問出了這三個字。
男人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奧黛塔笑了。
那笑聲,悽厲,絕望,像一隻受傷的夜鶯,在午夜裡發出的悲鳴。
奧黛塔隨後猛的伸手,掐向男人的脖子,可男人也不甘示弱,他們在扭打中雙雙從二樓墜下。
最後男人艱難的站了起來,奧黛塔卻因為頭部著地摔斷了脖子,扭曲的死去。
……
幻象,到此為止。
只是,蘇元似乎注意到了一些細節,那就是角落的奧黛麗嘴角上揚了?
錯覺嗎?
這一點似乎有些可疑。
蘇元猛地睜開了眼睛,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黑天鵝女王的由來。
也明白了,為什麼這座城堡里,會有如此深重的怨念。
她在婚禮當天,被自己最心愛的人背叛,在所有賓客的面前,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的怨念,是如此的深重,以至於,她將所有見證了她悲劇的人,都一同拉入了地獄。
這座城堡,就是她的地獄。
而那場永遠不會結束的晚宴,就是她對所有人的,最惡毒的詛咒。
「原來是這麼回事。」
蘇元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伸出手,重重地推開了大門。
「吱呀——」
門軸轉動,發出沉重的聲響。
門後,是一個比之前那個大廳,還要奢華,還要寬敞的巨大宴會廳。
悠揚的華爾茲舞曲,瞬間將他們包裹。
只見在宴會廳里,數百名穿著華麗貴族禮服的「賓客」,正兩兩一對,在舞池中,優雅地跳著華爾茲。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一絲不苟,仿佛經過了千百次的排練。
但他們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皮膚乾癟,像是一群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
而在宴會廳的正中央,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之下。
一具身穿黑色婚紗的女性屍體,正靜靜地懸掛在那裡。
她的脖頸,被一根白色的綢帶,勒出了一道深深的勒痕。
她的雙腳,離地半尺,隨著從門口灌入的氣流,在半空中,緩緩地,旋轉著。
她那張原本應該很美麗的臉,因為窒息而變得青紫,雙眼圓睜,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不甘。
所有的「賓客」,他們的舞步,都圍繞著這具懸掛的屍體進行,仿佛在進行著某種詭異的,永不落幕的祭祀儀式。
蘇元似乎猜出了些什麼,做副本恐怕存在了很多年了,也迎來過不少外來者的涉足。
不遵守規矩之人,被做成了各種家具餐盤,甚至是食物,而成功通過所有規矩之人則來到這裡,成為了宴客。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副本應該是二星副本裡面致死率最高的副本了,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別進城堡。
或許有什麼特殊的方法處理掉邀請函,並且應付管家。
所以她為什麼會弔在這裡,她不是摔死的嗎?
或許中間還發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她又是怎麼黑化的導致的這一切?
蘇元仔細回想。
他能夠感受到奧黛塔當時的心情,其實她做出如此過激的行為,不完全是因為對背叛的憤怒,對欺騙的憤怒。
她從小就生活在別人的注視之下,極度在乎別人的評價。
更多的是出於對於這些宴客的厭惡,又或者說這些宴客們全是觀眾。
她從小就在極度在乎這些外來者的評價,所以她設計了這些,以禮儀來規訓這些觀眾。
「金主大人……那……那具屍體……」
守財靈的聲音,已經顫抖得不成樣子。
它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宴會廳里,所有怨念的源頭,都指向了那具懸掛在半空中的,穿著黑色婚紗的屍體!
黑天鵝女王的本體!
就在這裡!
就在蘇元和守財靈,踏入宴會廳的瞬間。
悠揚的華爾茲舞曲,戛然而止。
所有正在跳舞的「賓客」,他們的動作,猛地一僵。
然後,他們齊刷刷地,轉過了自己的頭。
數百雙空洞的,沒有眼球的眼眶,齊刷刷地,「看」向了門口這兩個不速之客。
整個宴會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具懸掛在半空中的新娘屍體,還在緩緩地,旋轉著。
突然!
「咔嚓!」
一聲清脆的,像是脖子被扭斷的聲音,響起。
那具新娘屍體,那顆原本還低垂著的腦袋,猛地,抬了起來!
她那雙因為窒息而圓睜的,充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蘇元!
「啊——!!!」
一聲悽厲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從她的嘴裡,猛地爆發出來!
聲波化作了實質的衝擊,將整個宴會廳的玻璃,都震得粉碎!